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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群睡得迷迷糊糊,黏著聲音問:“怎么了?”
顏冬姿忙說:“高姐,你聽,王小蘭她好像生病了。”
高群清醒了些,傾耳聽了聽,說了聲:“不好!”立刻翻身下地,跑去將燈打開。
滿室大亮,把宿舍里的其他人也給驚醒了,紛紛揉著眼睛往過看。顏冬姿也跟著下了地,王小蘭那邊去。
高群奔到王小蘭的床位前,爬上去,瞧見王小蘭臉色潮紅,額頭上有細小的汗,身上散發著陣陣的熱氣,她摸摸王小蘭的額頭,“我的媽呀,這是發高燒了!這孩子!”
宿舍里的其他人都圍攏過來,劉志慧趕緊去把自己的鐵柜打開,翻箱倒柜,說:“我有體溫計,也有退燒藥。”
不多時,就拿出個塑料小盒子來,里面有體溫計,還有些常用的藥物。
高群接過體溫計,小頭朝下使勁甩了甩,然后撩開王小蘭的衣服,把體溫計夾進她的腋下。
一接觸到冰涼的玻璃柱體,王小蘭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就想把體溫計擠出來,高群連忙按住她:“在給你量體溫,要是體溫太高,就得送你去醫院了。”
王小蘭立時就不動了,嘴巴喏喏地,不知道在嘟囔什么,她說的是家鄉話,高群湊過去聽,也沒聽懂他說的是什么。劉志慧聽懂了,翻譯道:“她說,她不要去醫院。”
高群輕輕拍了王小蘭一下,責怪道:“要是真燒到三十九度,四十度,不上醫院能行?萬一燒傻了,或者燒出個肺炎,留了后遺癥可怎么辦?哪輕哪重,你那么精明,自己算不過來賬嗎?”
她停了停,又忍不住開口,說:“早就跟你說,東西是別人的,命是自己的,咸菜再不用花錢,也不能玩命吃啊,現在好了吧,生生給齁發燒了吧!”
顏冬姿自覺地找了王小蘭的臉盆,還有毛巾,輕手輕腳地去水房打了盆涼水回來,投好毛巾,遞給高群。
高群接過來,先幫著王小蘭擦擦臉和脖子,又將毛巾遞還給顏冬姿,顏冬姿接過,再投洗一遍又遞給高群,高群將毛巾疊起來,搭在王小蘭的額頭上。
掐著時間,等過了五分鐘,高群把體溫計拿出來,朝向日光燈看了一會兒,松口氣,說:“還好,38.3,不算特別高”,她看向劉志慧,問:“給她吃片退燒藥,觀察下?”
劉志慧抿抿嘴說:“38°多,也很高了吧,要不還是送醫院?”
王艷插嘴道:“要是真送她去醫院了,醫院費誰出?你要是給她墊了,她肯定不還,你還要當冤大頭嗎?再說了,高姐也說她燒得不嚴重,就先吃藥看看唄,不行再說。”
劉志慧猶豫了下說:“那好吧。”說著,就從小盒子里翻了翻,翻出一板藥來,遞給高群,“我哥給我的藥,說退燒效果挺好的,一頓兩粒。”
高群接過看了看,扣出兩粒來。
顏冬姿立刻去找到王小蘭的杯子,倒了些溫水遞給高群。
高群單身插進王小蘭脖子底下,將她抬起來一點,跟她說道:“吃藥了,爭點兒氣,要是吃了藥你退燒了,就不用送你去醫院,你就能省下錢了。”
王小蘭立刻張開嘴巴,高群把帶了糖衣的藥片扔進去,又給她喂了些水,扶她躺下,給蓋好被子,又把額頭上的毛巾換個面兒,說:“睡吧。”
王艷趕緊道:“高姐你們都回去睡吧,我看著她,要是半小時后她燒還不退我就喊你們。”
顏冬姿不由得詫異地看了王艷一眼,平時看她很是瞧不上王小蘭,沒想到關鍵時刻,也是肯幫助人的,不由得對她刮目相看。
高群點點頭,從上鋪下來,眾人關燈,各回各自床鋪躺下。
不過,誰都沒睡著,不知道誰起的頭,大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天來,聊到后面,困得不行,聽見說話聲,就又被驚醒接著聊,直到王艷的聲音說道:“好了,燒退下去了!”
大家這才放心地睡去。
晚上折騰了這么一出,大家都起晚了,除了始作俑者王小蘭,她精神抖擻地挨個把大家叫醒。
王艷沒好氣地說:“把我們都攪合得半宿沒睡覺,你倒是精神得很。”
王小蘭笑嘻嘻地搖搖頭,指指自己的喉嚨,又張開嘴巴讓王艷看自己的嗓子,王艷趕緊把她推開:“你惡不惡心!”
高群起來對著鏡子梳頭發,說:“嗓子發炎了吧?”
王小蘭使勁點頭。
高群說:“去藥店買些消炎藥吃,就你這好體格子,吃一頓就能好。”
王小蘭立刻眼巴巴地看向劉志慧。
劉志慧:“……行吧,我就好人做到底。”又去自己的盒子了找了消炎藥給她。
第14章 、發薪
3月20號這天,人人臉上都喜氣洋洋,走路帶風,因為今天是發薪日。
顏冬姿在明達廠工作了將近兩個月后,終于要領薪水了。
20號發的是上個月的薪水,相當于壓了20天的工資。聽說,壓工資是慣例,只壓20天的工資算是很厚道了,有的工廠壓一個月甚至兩個月。官方給的說法是加強對員工的約束力,省得有些員工不想干了就直接走,連招呼都不打。
上午,在千盼萬盼中,財務經理黃生夾著個鼓囊囊的皮包來到了第二車間。
因著工人太多,每到發薪日,財務部連包括財務經理黃生在內,全體出動,一人分幾個車間,帶著一個個提前點好,寫了名字、所在車間線組、工資額的工資袋,挨個車間發。
黃生,大名黃德生,港島人,是老總陳港生的心腹,也是“干部樓”中的一員。四十多歲年紀,圓胖胖的一張臉,很白,一絲皺紋都沒有,笑容像是焊上去的,似乎每時每刻都在笑,這樣的人,似乎也沒法用好看或者不好看來形容。他很胖,挺著個圓溜溜的大肚子,穿著背帶牛仔褲,從辦公室走到車間,這短短的距離,就已經渾身是汗,氣喘吁吁,手里頭拿這個潔白的手絹不停地在頭臉上擦著。
他一進來,齊刷刷的目光像是約好了似的,全都看向他。
黃生嘿嘿地笑,擺擺手:“你們忙你們的,一個一個來,都少不了你們的。”他普通話說得像是夾生飯,半生不熟,只能聽懂個大概。
顏冬姿心情很激動,她提前算好了這個月的薪水,底薪和計件差不多應該能拿到二百四十塊錢左右,想想,她二哥攢了大半年才攢了二百塊,她一個月就能賺到了!
這個月差幾天不是全勤,沒拿到全額工資,下個月熟練度再提高一些,說不定就能拿到三百塊了!這幾個月是生產淡季,聽說等旺季到來,他們每天都要加班,據說加班費是一塊五,再加上計件工資,每個月拿個四五百塊不在話下!
顏冬姿心里頭激蕩著,手上的動作一點沒停,將近兩個月單調又機械的勞動,讓她雙手的靈活度大大提高,有時候她覺得,他們這些女工在電路板上上下下操作,跟音樂家在鋼琴上彈奏有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鋼琴家們彈奏出來的是美妙的音樂,而他們創造出來的是自己未來美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