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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聞言笑得十分得意:“都說各有各福,美人兒還不到處都是?我可是與這孩子有緣,見了一面就烙在心坎里了,不帶在身邊心里就不舒服。”
聽聞這話,一婦人上前挑眉試探:“果然是緣分,但說老天也不想垂愛姐姐這么垂愛我,我雖有個女兒可都是小家子氣氣的,自己看了也不爽氣哪不得上您這女兒生得這般討喜呢?左右我瞧著這閨女也喜歡的不得了,我家正有個稍長她幾歲的次子,不如就把這孩子許給我們家算了。若是進了我們家的們成了我的媳婦我只管不會比您待她差。”
旁側人不愿道:“她若要爭,那我們也要爭,兒子誰家沒有。”
大夫人聞言笑不攏嘴,勸道:“罷了罷了,我一個人可得罪不起你們那么多張嘴,何況這孩子我也喜歡的緊,我家煦兒更是喜歡,你們說我舍得把孩子給了你們誰家送去?若是許了誰,日后在我背后還指不定怎么罵我讓我打嚏呢。”
幾個人聞言掩口嬌笑起來,自是都聽出大夫人的弦外之音,無不是悻悻作罷再轉而談其他。其實方沉碧看的很懂,這里沒一個是真正喜歡她要她的人,不過是看著蔣家越做越大的生意,想著聯姻分一杯羹來的,某種程度來說留在蔣府給蔣煦當妾室還真的是好過嫁到這些人家去,至少在蔣府里若是討得大夫人歡心日子便不會難過多少。
只是……這一瞬,她突然想到一個人,遂從圍著的人群中看見那抹紫紅色身影,她微微蹙眉,耳邊是幾個珠光寶氣的女人喋喋不休的恭維和虛捧,眼前卻是那個只有幾步之遙卻遲遲無法近身的人兒。
這一夜鬧到很晚,余下光景都是觥籌交錯吵鬧交雜,方沉碧只跟著大夫人身后端著酒杯從一桌走到另一桌,綻著笑臉說著吉祥話做出一個蔣家養女該有的金貴樣子來。
倒是蔣悅然過了這生辰已是整十周歲,雖說還算不得大人,倒也由著蔣茽的帶領端著酒杯四處敬酒,他不多喝只抿一口卻也有了醉意。俊臉熏紅,那雙桃花眼也早是染了迷亂之意有些含含糊糊。
卓安不敢離他身側,扶著蔣悅然游走在廳堂之間,時而勸著還幫著擋酒,還沒走過一圈馬文德這面扶著蔣煦從側堂出了來,蔣煦本是不愿,他倒也覺得自己走路也不成問題,倒是被馬文德這么一攙扶反倒成了連路都走不成的廢人了。
蔣煦甩手,馬文德不卑不亢的仍舊攙扶著,蔣煦有些惱意,斥道:“到底你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膽了,我若說不用你還不肯罷休,你真道是這府里沒人治得了你?”
馬文德是何種人物,只管笑臉相迎:“這里人多也不知道誰伸個腿兒探個腳的若是生了差池可是不好,之前夫人是交代我要仔細了再仔細的,小的可不敢怠慢一分半毫的。”
等著蔣悅然應付完一撥人,忙轉過身來東張西望,又是淺淺啜了一口,只道是滿眼人影晃晃暈天暈地,好似這會兒子踩在云彩上腳底下軟渾身都跟著軟,他尋了再尋只想從人群中搜出那個人,再看看那個桃紅色的身影,只有見著了心里才覺得踏實。
說著也怪,他正尋著,她也剛好撇過眼來,兩人視線一對誰都是一怔,都以為只是自己習慣于這么做卻不知原來對方也是如此。方沉碧朝他彎彎嘴角,順便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再多喝了,蔣悅然也跟著傻笑,端著酒杯就想往方沉碧這面走,卓安一步不敢離也跟著過了來。
方沉碧見他過了來,連忙上前去迎,低聲道:“還喝,沒見著這么愛喝酒的于你可是沒好處,你的臉瞧著都快要比得上臺上唱戲的臉了。”
蔣悅然有些閃腳,朝方沉碧身邊靠了靠,含糊道:“你倒愛管我,難道你是我屋子里的老婆不成?”
卓安聞言大驚失色,順著扯了扯蔣悅然袖子,壓低聲音道:“我說我的三少爺唉,您可別說話只當是吃個豆想都不想就開口。”
方沉碧瞥眼瞧他:“看來不是喝多這么簡單,原是開始耍酒瘋了。”
蔣悅然嬉笑,掙了卓安的拉扯反而扯了方沉碧不放,口齒不清道:“怎了?跟著我難道不好?方沉碧我覺著我心里有你,想看著,時時刻刻放在眼前看著,也會對著你好,你明日就到我屋子里來,坐在我床上日日笑給我看,我最喜歡看你笑,不過你太小氣,笑的那么少……”
“少爺啊少爺……”卓安急的快哭出來,方沉碧也是被他說得膽戰心慌的,只怕是酒后胡言亂語再鬧事可就麻煩大了,于是趕緊把蔣悅然推給卓安,道:“帶著你們家少爺去后院醒酒,我這里打發人去廚房拿蜂蜜水,再煮醒酒湯,你只管讓他吹吹風。”
卓安應是,連拉再扯,蔣悅然端著的酒杯里的酒撒了一衣襟兒,他還不愿罷休,不甘不愿扯著方沉碧不放:“我不好?比起我哥還不如?你若是伺候他都樂意,為何就不樂意伺候我?方沉碧我那么喜歡你,你得給我個說法不然我不依不饒……”
方沉碧急了,左右瞧著沒多少人看見,越發想快點擺脫蔣悅然耍酒瘋,低聲道:“你別說了,快跟卓安去,不然到底得惹禍。”
“我不放。”蔣悅然執拗,被卓安拉的費了不少氣力于是大喘粗氣,算是跟方沉碧盯上了。
兩人正說著,廳里有眼尖的人喊道:“是大少爺來了。”
這一句話把旁人注意力都轉移到對面去,蔣煦站定臺上稍揚了嘴角朝四處輕輕點頭,道:“蔣某在這里謝過賞臉捧場的各位,因著某身子欠佳不便飲酒這里就不親自招待各位貴客,還請貴客諒解。現下只以茶代酒,敬大家。”說罷微微彎腰鞠了一鞠,便抬手敬酒,眾人聞言也紛紛起身回了這一禮,皆舉杯回敬,頓時廳堂又沸騰起來倒是正好隱了這三人之間的吵雜聲。
“那你要如何?”方沉碧又問。
“方沉碧要不你答應和我做夫妻吧,我聽夫子說過一堆文縐縐的話來很美,什么連理枝,比翼鳥,什么情比金堅,真情永壽,方沉碧你依不依我?”
方沉碧只覺得蔣悅然真是醉的已是魂兒都剩不到一半了,于是連扯再拽死命的把蔣悅然往后堂推,可又怕客人見了生疑,動作斷不敢太大。
而卓安也是被蔣悅然這張沒遮攔的嘴嚇的只剩半條命,說是蔣悅然對方沉碧心里有意思他也是知道,但他更知道的是方沉碧來蔣府到底是為了什么,若是自己的少爺在他的幫扶下再鬧出這名堂,便是與他無關也只管怪罪他一身不是,何況這事的因由原委他也是萬萬脫不掉干系的,這么一來,他應是看不見下一個月出日落了。
蔣悅然前腳剛被卓安拖走,后腳大夫人便尋著方沉碧而來,見方沉碧有些慌張,忙問:“怎的這一會兒功夫就不見悅然,他人呢你可瞧見?”
方沉碧道:“三少爺有些喝的多了,鬧了一陣兒卓安怕是收不住他性子又鬧事就給帶回后堂先醒酒去了。”
大夫人點頭:“我且先去瞧一眼,這么大的年紀怎的也給喝了這么多酒不知道多傷身呢。”說罷帶著丫頭要往后院去,方沉碧攔不得只管道:“貴客賓朋仍在,夫人且別離開應是陪著老爺才是,不如沉碧待您走一遭瞧了仔細再回來稟給您聽如何?”
大夫人也覺得在理,遂點頭:“說的也是,那你就替我走一遭,我等你帶信兒回來。”
方沉碧這才松下一口氣,又不敢多做停留忙提身往外走,可更出門口就遇見翠紅急急忙忙的往里沖,兩人撞在一處,翠紅急道:“小姐快去看看吧,三少爺耍起酒瘋跟大少爺對上了。”
方沉碧心念不好,連忙跟著翠紅往外跑,剛出了院子便見搖搖欲倒的蔣悅然坐在雪地上,一只手指著站在他面前的蔣煦,怒道:“你憑什么敢打我?你以為你是誰?”
蔣煦冷笑,清瘦的臉在月色下冷的如覆了一層冰,斥道:“別以為你姓蔣生在蔣家這里的一切便悉數成了你的,平素里母親不教養,父親不管制,連老太太也對你嬌慣,讓你生得目中無人又自大嬌縱,別人可是忍得我斷不會忍你。”
方沉碧快步走過去,但見蔣悅然仰著臉半面臉頰已經高高腫起,應是被人大力的扇了巴掌,他怒瞪蔣煦,半點同胞兄弟的情分也瞧不見,仿若兩個本有宿仇的怨敵,你瞧我恨,我瞧你怨誰也不肯勢弱。
“我亦是不稀罕你忍得,你只管守著你的慈恩園安安分分的別出來擅自拿他人做你出氣筒子,我也道是今兒給你一句話先說在這,你若是再為難她我也不會放過你,才不管你是蔣家大少爺還是我同胞哥哥。”
說罷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冷曬:“平素就只見慈恩園里罵聲比福音寺的香火還旺盛,若是你這么看不得我替別人著想,那我也不勞體弱多病的哥哥你替長輩管教我。日后你與我除了這身血換不得,改不了就再沒什么關聯,這是我忍你的一巴掌,是第一次也絕對是最后一次。”
蔣煦聞言,臉色氣得鐵青,蔣悅然還不罷休的朝蔣煦揚揚青腫的嘴角,戲謔:“若是再有一次我必還手,哥哥若是覺得你能受得起你便盡管試試看。”
說罷,蔣悅然腳步有些虛浮的離開,卓安不敢多說,忙趕上前去勸,蔣煦只管氣的七竅生煙,由著寶珠啜泣著扶著他站在原地重重喘息,于是心口一急甜意猛地竄上喉頭,張嘴吐出一口血來,寶珠見了當場嚇得軟了腿跪在雪地上哭起來。
“哭,就知道哭,都是些沒用的東西,活著無用還管著賴著不死,弄得這院子不干不凈不太不平。”說罷抬腳就踹在寶珠胳膊上,寶珠吃痛不敢躲哭得更甚。
方沉碧知道事情鬧得大了,不敢多做停留忙上前扶蔣煦,急道:“少爺快會慈恩園,讓翠紅去請大夫,快去。”
翠紅跌跌撞撞的往外跑,蔣煦低頭怒視方沉碧,只覺得恨得想要撕爛她那張臉,于是甩手將方沉碧推開揚手又是一記耳光,這一巴掌甚是比打蔣悅然用的氣力還要大。
方沉碧本就是身子單薄瘦弱,被這一巴掌甩得狠狠撞到一邊,她只感到自己的臉像是突兀的敷了塊沸水里煮過帕子,灼熱刺痛,臉很快便脹痛起來,腫的高高的。嘴里嘗到腥咸味道,她坐起身摸了摸嘴角,痛,除了痛還是痛。
“別表現的就像是委屈你了一樣,那小子早便是找我不順,今兒到挑到你是個好由頭向我挑釁,到底你成了我的軟肋,你以為你是誰?一個下賤丫頭罷了。”
蔣煦罵的難聽,面容也跟著猙獰起來:“怎么病的是我不是你們,怎的要死的不是你們而是我?”
方沉碧抬頭,第一次這么直直與蔣煦對視,從來她對他有一份憐憫在,只因著前生的遭遇總不多不少的與他契合了些,也曾真心的想要幫他,體諒他。
可她在這一刻突然懂了一個道理,有些人總是走不出那些自卑的陰影,不但如此還非要以踐踏他人的自尊為報復為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