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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沉碧從床邊走過來,面色有些不大自然,道:“這是我弟弟,方聰。”
蔣悅然自然知曉方聰是誰,于是鈍鈍點了點頭,朝桌邊走去,歪著腦袋看正吃東西的方聰,伸手掐他臉蛋道:“你跟你姐長的不像,不過看來應該是比你姐忠厚老實的多。”
方沉碧淡聲:“他是跟他娘一起來的,待不多久就走。”
方聰并不認識蔣悅然,被他的舉動嚇得扔了手里的糕果就往方沉碧身后躲,蔣悅然見勢笑道:“我記得你姐進府來那一年下半年你才落地,今年也快四歲了吧,怎的跟個大姑娘一樣,見了人就知道躲姐姐身后,太沒出息了,過來我帶你玩。”
方聰怎樣也不過去,蔣悅然無奈,只好坐在桌邊朝四處望了一圈,朝著方沉碧道:“你不用說我也知道,馬巧月帶著他過來也就只有一件事好辦。”
說罷轉向方聰一邊,邊說邊往下卸腰間的東西:“你小子將來長大了可要記著你姐的這份情誼,到底是連親姐也未必趕得上,方家出了一個方沉碧真是老少都跟著借光享福的。你的身子是你爹娘給的,你的小命可是你姐給你的。”
方沉碧道:“他還是個四歲不到的孩子,你說那些有的沒的作何,莫要胡說八道逗他。”
蔣悅然笑道,伸手遞過一件東西,是給方聰的:“喏,這是給你的,我若給了你姐就省得絞盡腦汁琢磨要賠些什么東西給你們帶回去,也可省下幾件衣服留著自己穿。”
說著眉眼帶笑的看了方沉碧一眼,話卻是說給方聰聽的:“隨你娘怎么處理,只做給你們了就算你們的了。”
方聰收下東西,連謝一聲也沒有,而是轉身往外跑,邊跑邊喊娘,門口丫頭瞧著方沉碧點頭就徑直跟了出去。
等著方聰走了,方沉碧方才坐□來,朝蔣悅然微微揚了嘴角:“謝謝你幫我。”
蔣悅然倒也若無其事,道:“方沉碧,我其實還算了解你的,你每年都做新衣,算了數也不少,卻不見你穿過幾件,一年到頭也就是那么幾個色換著來,又得你月月都得給家里送銀子,怎么算來都不夠,若是不連帶著送些衣服穿戴出去也填不滿那小子吃藥的開銷,只是苦了你。”
他眼里分明有憐惜,只想著她才只有十歲,且不說生來的身世坎坷,只說懂事之后也不曾過著安穩日子,總是有太多事情煩得她不得消停。便是她入了蔣府情況稍有好轉也一樣,在蔣府怕是最窮困潦倒的就屬梨園了。
見方沉碧要開口說話,蔣悅然又道:“你且別多說,你的意思我可都懂著的,今兒能來走這一趟也算是我想的夠清楚,萬萬不是來聽你多念我幾句的。我只是想知曉,你心里到底怎么想?”
方沉碧見蔣悅然這么說,心下里落了一半安穩,道:“不做什么別的想法,也不干別人什么事,只道想讓你日后過的好起來,更自在。”
“錢真的很重要是嗎?就像你現下一樣困頓,所以你才不想我跟你一樣總為著錢發愁是不是?方沉碧你是不是也不想我離開,只是你也沒法子,是不是?”蔣悅然滿臉期待看著她,只道是讓她那一肚子話反而說不出來了。
方沉碧點了點頭:“是你的東西就該讓你都握在手里,許是你現在不了解,等著你長大了總會懂的。”
蔣悅然聽聞臉上露了笑,連著他身后的卓安也跟著松了一口氣,這也是他的念頭,自家少爺該得的本就要牢牢攥在手里,不容他人奪去。
這會兒蔣悅然還不能理解方沉碧這話的意思,他只是聽出方沉碧是為了他著想,不愿他日后跟著委屈,遂心頭開朗起來,道:“我便知道你也不舍我走的那么遠,不過你放心,我必會是刻苦跟著師傅學著,趕著早些回來看你,給你帶好貨用,好過這府里所有女人用的。”
方沉碧淡淡一笑,承諾是玄乎的東西,她不知曉是否還有兌現的一日,只道是當下這個半大的孩子說出這暖人心頭的話,不算動聽甚至是幼稚,卻讓她格外動心。
等著蔣悅然要走的時候,竄到方沉碧耳朵邊道:“你且等著我回來,等我掌家了你可不必再去我哥那里受罪,我也讓你過過真正大小姐的好日子,你可要老實等我,許是幾個月,或是往長了多說半年我就回來,說到做到就只這么一些時間。”
方沉碧只管看著蔣悅然的臉,沉沉說了句:“好。”蔣悅然便歡天喜地的出去了。
其實沒人知曉日后到底會怎樣,是幸福安逸還是郁郁寡歡,只是她知曉的是,蔣悅然必然不會一年半載就回來,而她與他也自是如兩條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線,從前不相交,日后也不會再有相交的一日。
想想著心頭泛出些酸澀滋味,方沉碧扭頭走到床邊坐下開始收拾東西,一件件,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將嶄新的衣服往外送。她又想起蔣煦的是是而非的那句話,眉頭蹙了蹙,心下里有了自己的合計。
馬文德剛從外面急匆匆往回趕,連著一口水還沒來得及喝,就給大門口里跑出來的潘鼎給堵在遠處,急急道:“大管家快去瞧一眼,您那遠房的表妹來了,還帶著兩個孩子。”
馬文德聽聞過后蹙緊了眉,說著馬巧月本與他也不親,說是遠親也真的隔了很遠,小時候曾生活在一個院子里過,那時候馬巧月還很小,一群孩子里頭并顯眼,只是孩子們聚堆兒玩的時候總見她把尖兒不讓份。
大夫人本是很厭惡方家的人再找來蔣府跟方沉碧牽扯不斷,但也顧忌這中間的關聯,遂每逢過年過節也都有東西派人給送過去,只做表面樣子做足的好看。
馬文德亦是不樂意因著她得罪了大夫人,現下知曉馬巧月又來,心里已是微微惱了怒。
“人呢?給留在哪里歇著了?”馬文德邊走邊問,語氣不善。
潘鼎甕聲甕氣答:“是方小姐給安排的,在前面偏房的廳堂里歇著呢,翠紅給拿的吃的喝的,那個小的被方小姐領走了。”
馬文德冷哼了聲,負手快步走在廊子里,等著進了門見馬巧月正坐在位置上吃碗甜湯,方梁坐在她身側擺弄手里的一只青瓷茶杯玩的起勁。
馬文德回頭支走潘鼎,隨手關好了門,定了定,聞馬巧月起身喚他:“表哥……”
馬文德不耐道:“上次不是跟你說了,有事捎個信兒就是,盡量少往這邊來。我之前不是給你五兩銀子了嗎?怎的還是不夠?”
馬巧月聞言面有羞愧神色,蔫蔫道:“五兩哪里能夠,初春時候聰兒的哮病犯了藥就始終沒停過,現下家里還有這么多張嘴等著吃飯,他爹的腿要是不治日后的生計更難,我這也是實在沒了法子,但凡有一點我也不會來這里看人家下眼笑話吃。”
說罷扯了方梁的袖子,推方梁上前:“表哥您就再幫我一次,讓梁子在府里給您打個下手吧,說到底我們也是窮的實在是沒法說了,他一個小子吃得又多,少了他吃飯也容了我們多喘幾口氣兒,還能拿著月錢,我便以后不再來煩表哥了。再者您也看在方沉碧的份上,就賣了這個人情給妹妹我吧。”
馬文德并不動容,只道是往后退了一步,道:“府中情況也不是沒跟你說過,現下我在府里也不是說怎么著就能怎么著的,連著三少爺也要跟著進京去,我一屁股的事情恨不得把一個人劈成兩半用,哪里有時間安排他?”
馬巧月就怕馬文德不答應,遂上前央求:“表哥若是不幫我,我也再指望不上誰,只等著這一家人都等著餓死病死。”
馬文德也并非真的幫不了她,只道煩了她家沒完沒了的事,本來方沉碧偷偷接濟方家的時候他也都知曉,只做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現下也想著借個當口徹底堵死馬巧月的嘴和手,也好斷了麻煩。
馬文德捋了捋胡子,瞧她,陰陽怪氣起來:“我是真的幫不了你,若是能幫,我會攤手看著你為難?”
門被推開,進門的是跑的氣喘吁吁的方聰,此時的臉蛋正紅撲撲的,他瞧了一眼屋子里頭,定定站在門口不知所措。
“表舅舅,你便留方梁下來在我這里幫忙,我倒也不白求你一遭,三少爺那里我一定會讓他高高興興的從蔣家走出去。”方沉碧緩緩走近門口,站在方聰身后,輕聲道。
馬文德聞言,抿嘴笑起來:“巧月啊,你也虧著方安還養出這么個七竅玲瓏性子的女兒出來,倒是說上一句好過別人說了一籮筐。”說罷眉色帶喜的往外走,道:“既然沉碧也這么說,那我便盡管試試看,只做盡力便是。”
方沉碧自是知曉馬文德打的什么算盤,她也清楚,蔣悅然愿意去京城的事馬文德還沒來得及知曉,也正是因為這馬文德才能松口留下方梁。
屋子里再沒別人,馬巧月只是含著淚,支吾了半天,聽方沉碧清淡道:“你不用多說,我只是為了我爹和方聰而已。”
馬巧月走的時候還帶了不少吃的用的,都是蔣悅然讓卓安準備齊全的,可方沉碧還是不能放心,一味擔心方安的腿腳到底要什么時候才能痊愈。
等著晚上馬文德見了蔣悅然方才知曉到底是自己給方沉碧給算了去,也是又氣又笑,只管對著馬婆子道:“當初還以為這孩子真真是個軟性子冷面皮,原是當初的事兒沒放心思在里頭。不過等著三少爺一走,大夫人就要把她帶在身邊了,到時候是騾子是馬都得拉出來遛遛才知道好壞。”
作者有話要說:乖,別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