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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人都不比方沉碧更知曉現下蔣家的家底兒還剩下多少,方沉碧微微俯頭應了一句,只聽蔣茽忙道:“這也不急于一時,這就叫馬文德趕緊準備一下,先弄一桌好飯菜給幾位官爺接風洗塵。”
大夫人斜眼一瞧,又要張嘴,但聽蔣悅然輕聲道:“如若幾位不嫌棄簡單,不如就留下來吃一頓家常便飯。”
裴非轉眼將目光從方沉碧的身上挪到身側劉姓男子身上,見那人點頭道:“也好,我們這里就暫且再待一會兒功夫,也給你們尋思尋思清楚,若是能帶走銀子直接就回去舟曲先按住帶頭兒的幾家是最好不過,不要鬧太大,能壓則壓,不然真的鬧到上頭去,這銀子也是打了水漂不說,真是連救都沒了的。”
這事兒就這么壓下來,蔣茽早是腦袋上生出一層的汗,眼瞅著差點在外人面前表里都丟光了,等著人走了,這才朝著大夫人貼過去,小聲試探道:“你也倒是的,也不知道賬房還能支出多少銀子,就這么讓她去支,一旦支不出可怎么辦?這面子還不給人家剝光了掛大街上去瞧了。”
大夫人扭頭看他,故作無知,道:“我可是許久之前去盤過一次的,那時賬面上幾萬兩有余,斷然不會讓老爺失了這里表的,不過后來很久一段時間都是沉碧去打點的,我這也忙著璟熙的事兒,年歲大了,禁不起折騰,可是瞧著那賬本兒上得細米字兒就頭昏眼花的,索性把我手里的賬房支銀子的手牌早給了沉碧了,這孩子我是信得著的,斷然不會亂來。怎的,老爺擔心她不老實不成?”
蔣茽忙道:“才不是,我萬萬是信過那孩子的,到底沉穩又有心勁兒的。只是,后來,蔣淵也有幾次支了銀子去打點京城和山東那頭兒的鋪子,藥材地。我瞧著你整天帶著璟熙操持這么一大家子的破事兒也就沒跟你多說,直接拿了我手里的手牌去支的。”說罷,蔣茽不時溜著大夫人臉色,就怕她又較真兒。
可一反常態,大夫人甚是輕松道:“不礙事兒,我挪出一萬兩的份兒給他支,余下的部分還是足夠填補悅然的份兒,老爺放心。”
可事實上到底支了幾次,大夫人心里是一清二白的,剩了多少,她也如是知曉,只是想看著蔣茽滿嘴的謊話兒等到時候被戳穿的光景到底多尷尬多丟丑。蔣茽合計了一下,心里又是咯噔咯噔的攪著個兒,忙不迭想著再找什么借口比較好,不然難過大夫人這一關。
大夫人倒是心里滿是樂意,只當還什么都不知曉,樂呵呵的下去了。
蔣茽這頭心焦的很,抓耳撓腮的坐立不安,眼瞅著人家是來領銀子走的,這下子拿不出來夠數兒,可是被笑死的。估摸了一會兒,蔣茽跟曹方小聲嘀咕道:“你應是知曉還余了多少銀子了吧,這半年以來,可是沒少往外拿過。”
曹方心里頭估摸了一下,尋思道:“回老爺,三姨太這面,可是真的下手不留情,幾次下來,沒個幾萬兩是不夠的,現下賬房里頭剩的真是不多,只是,要是讓大夫人知曉賬房差不離兒空了,怕是會……”
余下的話他也說不出口,自己本就是個幫兇,不管是幫了三姨太還是蔣茽,到頭來,大夫人多事非要查起來,必定第一個收拾他,左右自己也肯定是先給做主子推出去試刀兒的貨。想到這,曹方是有些后怕了,那大夫人可不是一般角色,冷不丁的竟出些軟刀子狠招術的。
蔣茽聞言也是愁,不耐道:“你也別尋思些沒用息的事兒了,反正已經這個樣了,就算她吃了我又能如何?你這頭兒幫我盯著點,我去那騷婆娘那里弄些回來,暫且把這幾尊大神先送走了再說,憑他們幾個娘們家家的怎么鬧,還了得了?”
蔣茽三角眼一豎,蠻橫道:“還能把我的房頂兒揭了不成,我倒是瞧瞧這家里是誰做主,是誰說了算。可是這幫子老娘們兒得了慣癮兒了,爬到我腦袋上作威作福,那得等我死了再說。”說罷蔣茽站起身,擔了擔衣擺上的褶子,饒是不服的嚷嚷。
“可不是,可不是嘛,老爺平素就是太心慈面軟了。”曹方面上恭維著,心里確是不住的想,這老頭子到底只憑著一張不爛嘴,褲襠里一條不安分的物,就敢說大話,做荒唐事兒,到底是只敢惹禍不敢擔的主兒。
曹方心里頭不屑,那頭兒還得屁顛屁顛的跟在蔣茽身后,只等他慢悠悠的哼著小調兒走遠了,才敢站直身子狠狠的“呸”了一口,轉身兒朝前院走過去。
裴非跟其余兩人到了前廳,由著蔣悅然李蘭陪著品茶。李蘭見了裴非,似乎總覺得這人哪里見過面,說熟悉算不上,但絕對是見過。只因為這人的氣質實在給人印象深刻,絕對不是泛泛之輩。過了半晌,那頭兒馬文德進了門兒,面上帶笑,朝著蔣悅然耳邊嘀咕幾句,蔣悅然忙起身拱手道:“這里有點雜事這就走一趟,各位兄弟稍稍等我一會兒。”
眾人應是,只有李蘭和裴非的眼光是朝著門外瞟了過去,但見蔣悅然走了一會兒之后,裴非起身,悠哉悠哉往外走,一出門兒就見蔣悅然在樹下與一女人說話,似乎剛說完,正轉身準備離開。裴非側身從柱子后頭繞過去,正與蔣悅然錯開。方才轉過轉角,便與那女子來了個面面相撞。
方沉碧一怔,不知怎的拐角上穿出來個人,她沒防及,朝著這人就碰了上去,那人也沒躲閃,只是穩穩站在那,等著方沉碧撞了之后,倒是格外好心的扶她站穩,她一瞬間被撞散了神兒,只聽頭頂上有人道:“蔣大少奶奶當心。”
方沉碧也未抬頭,光聽這淡淡的冷調子立馬知曉自己撞了誰,忙不迭掙扎站穩身子,靠在旁側的朱漆紅柱上,道:“多謝裴公子。”
裴非就站在方沉碧面前,面色微善,說是善,只因為這人平素極少笑,一張臉總是表情淡泊無瀾,似乎周遭的任何事兒 都與他毫無關聯。今兒見了方沉碧,倒也十分給面子,總是不至于讓她覺得自己是面對一尊沒溫度的神像,可碰巧的是,方沉碧本也就是這個性子,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各自心里幾分滋味在心頭繞著。
裴非亦是商家出身,大江南北走的地方多了去了,自問見到的美人實在不計其數,環肥燕瘦,鶯鶯燕燕,總不缺美好。
只是難免見多了美人,也是再見美人便多半會拿來比較,即便是再美之人,看多了亦是無趣,美歸美矣,并不耐看,看得久了也覺得并不特長,也是一般 ,只是好了其他普通女子一些罷了。可方沉碧這樣子是極耐看的,少了一般美人都有的庸俗,是很能纏住男人心思的那種不可測。
想及此,裴非心下里又有了合計,想到剛剛蔣悅然與她那般神色往來,在看到兩人在樹下竊語,裴非多多少少心里有了數兒。
不說其他,單說看人,裴非的眼力絕對可算得上人上人。又是比蔣悅然方沉碧還要年長的,自是看得出些門道兒的,不禁心頭一喜,頓覺十分有趣。再想到李蘭那巴望的眼神兒,裴非更是覺得在以后的日子里這出戲一定唱的格外引人,想到這那股子喜悅勁兒尤其強烈。
“嫂子客氣了。”裴非方才二十有五,是長了蔣悅然但又比蔣煦年紀小些。
方沉碧淡淡頷首,俯身準備從他身邊繞過去,裴非也不阻攔,只不緊不慢道:“不知嫂子是不是還為著蔣兄的事兒發愁呢,我裴非也是一介商家出身,若說別的忙兒幫不上,單說銀子的事兒,必定有力出力的。只為交了他這個朋友,也讓嫂子占著我這個人情。”
方沉碧見他如此道,心頭也有問號,便淺淺一笑,抬眸看著裴非道:“這里替三少多謝裴公子好意了。”
見到方沉碧莞爾,倒是讓裴非一怔,有一種錯覺,仿似原本還萬物俱靜的清霜如雪,突地就百花爭艷,尤是那一雙眼,多情如輕波浮于氤氳江上,饒是讓人看傻了眼。
漂亮,可似乎這個詞也不足以形容這個女人。
妖媚,不知為什么,方沉碧這類美人,平素萬萬與妖媚這個詞并不相干,絕對是讓人耳目清艷一新的感覺,說是天山雪蓮般的氣質也絕對不為過。
可她若是肯一展歡顏,那邊瞬間變了模樣,這女人實在是讓人心頭繃著似的,只要見了她就沒辦法放下來,要時時刻刻的繃在那,說不準是什么感覺。
等裴非反應過來時候,方沉碧已經走遠了,他望著她遠去的窈窕背影直覺得自己格外好笑,不由得嘲笑自己笑出了聲,喃喃道:“說到底我果真也是沒出息的。”
59第五十九章
蔣茽從屋子里出來之后,直奔著三姨太的院子過去,說到底他也沒傻透,還是知曉一些事兒的,原本不計較是因為沒必要,現下可今時不同往日。
李婆子見蔣茽自己過了來,還以為是冷落了三姨太他自尋無趣過來討好,遠遠的從窗戶瞄到人之后,樂不顛兒的朝著躺在炕上的三姨太道:“夫人不要苦悶,人這不是來了,我就說著來的,不是老爺不來,他是早晚要熱臉貼冷屁股來的,遲早的事兒。這滿打滿算,蔣家大院兒里還有誰如您這般得寵?您說可是這個理兒?”
三姨太聽了這話,心里爽快極了,知道蔣茽自己送上門來,原本擔驚受怕又惱火的心思這會子一股腦兒的煙消云散了,心口窩兒里的小脾氣又發出來,滿滿的裝了一肚子,就等著蔣茽進了門兒,又似以前那般,好好跟他清算明白,也得消了之前他朝自己發的那個火兒。
三姨太若有似無的朝門口瞥了一眼,約莫蔣茽這功夫應該是剛好邁進門檻兒,絕對聽得見她這風涼話兒,遂陰陽怪氣兒道:“倒是愛來不來,不來拉倒,自古是只聞新人笑哪管舊人哭,我這是看多了大戲,挺多了唱譜,早就心里有數了。”
蔣茽在門口兒聽見這話兒,只倒是又沉沉嘆了口氣,這功夫才知道,女人多了也是麻煩,一個個都不是省心的主兒,只管著鬧啊吵啊,也不管他這個一家之主煩不煩。
撩了簾子,蔣茽進了門兒,見三姨太歪歪的倚在一邊兒,有氣無力的擺弄手上那方帕子,蔣茽朝旁側的李婆子使了眼色,李婆子會意,轉身兒離開了。等屋子里沒了人,蔣茽這才走向床邊兒,身子一沉,坐在上面,開了口:“你這脾氣是要鬧到什么時候去才肯罷休?再鬧幾日可否我還有老命等著看見你消停的時候了?”
三姨太執拗道:“老爺有沒有這個命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是沒這命了。”說罷梨花帶雨的掉起眼淚來,看似委屈的不得了。
到底蔣茽與這三姨太還是有感情的,多少比喜歡其他夫人確是多了一份,一見她這般模樣也是心頭一動,當初他追著滿院子打她的丑事兒,早就傳遍整個蔣府了,說來也真的是讓她丟了身份兒了,自己做的屬實過分。
蔣茽嘆息一聲,轉而摸著三夫人的手,道:“這府里上下,就算是悅然他娘都算在內,我平素可是最寵你的,雖說是個姨娘身份兒,可吃穿用度,什么不是你偏得一份兒來著?你也該知足了,看著其他人,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饒著連我去別的夫人房里你也干涉,霸道的面子也不給我一分,差點讓我以后再碰不得女人你就那么高興?你說,我當時怎能不惱火,你還犟嘴撒潑,偏是個火上澆油的性子,就是不懂壓火兒,不懂讓人消氣兒,這能怪我大動干戈嗎?”
三夫人雖然刁蠻,但道理也是懂得的,也知道自己那次是真真有點鬧過了份兒,回頭兒自個兒想想,好似白白讓給人家做了借花獻佛的好事兒了。
--------------------------第一次替換-------------------------------------
蔣茽本是心里頭有著自己盤算,看見三姨太哭哭啼啼不肯作罷,實則心里頭也是煩悶的,但還不敢招惹她,遂安撫道:“你也著實別怪我脾氣暴躁,那日,哪有你那般潑辣兇悍又不留一點情面的?只是嚇得我差點這輩子都碰不了女人了,真是驚的屁滾尿流的。”
蔣茽說著這話 ,心里頭氣的不得了,對于這個三姨太,到底是比其他夫人來的寵愛,只為這女人很懂撒嬌耍蠻那一套,不如其他夫人,唯恐得罪蔣茽,都是跟供著祖宗一樣看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