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l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老大夫走遠了,兩個人一個門里一個門外,卻都是一個溫度,嚴冬臘月的溫度。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方沉碧挪著僵直的腿,轉過身,朝門外走出去,蔣悅然就維持著原來的姿勢,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
“悅然?!狈匠帘搪月陨硢〉拈_了口,蔣悅然不動也不會回答,他也不知曉該怎么回答方沉碧接下來可能有的問話。
等了一下,蔣悅然沒有聽見方沉碧接下來的任何發問,只是等到一個擁抱,能感知自己身后一個單薄的,溫暖的懷抱將他冰冷麻木的身體抱進自己的懷抱里。
一霎時,滿腔里的洶涌澎湃被這樣一個溫暖但單薄的懷抱漫天漫地的蓋住了那些冷到骨水里頭的刺疼感,就像這一刻方沉碧就是那棵救命稻草,蔣悅然只能用力的抓住,如果松開,他可能這就此就栽進滾滾的紅塵糾葛之中灰飛煙滅了。
大夫剛走不多久,裴福進了裴非的屋子,屋子里的沒點燈,黑的不見五指,裴福還以為屋子里沒人兒,方才邁進門檻兒,轉身又要走。
只聽裴非低聲道:“我在屋里。”
裴福轉身兒,忙道:“少爺在屋里怎么都不點燈,可別摸黑磕了碰了哪的?!?
裴非不說話,燈被裴福點著了,乍然一亮,忙別用手一擋,別過臉去。
“少爺,那老御醫走了。”
裴非點點頭,又聽裴福道:“說是沒什么用了,讓熬日子呢。”
裴非不說話,冷著一張臉,道:“那孩子不能死?!?
裴福抬眉,不明意思,又聽裴非接著冷聲道:“他死了,方沉碧也不會留下了?!?
裴福聽到這話兒也不意外,只是不知道原來裴非這么執著,但作為管家,裴福說話還是有點分量的,尋思了一會兒,道:“少爺也必定是深思熟慮過的,我多說什么到底也顯得有些多余,但您也畢竟顧及一下娘娘對您的那點心思。”
裴非頓時覺得有些煩心,他用力捏著眉心,闔著眼,并不言語。
裴福走上前去,徑直在裴非旁邊兒位置坐下來,和氣勸道:“少爺,裴家走到這一步,也是老太爺的謀劃,不管是送小姐入宮去,還是您現在堅守的祖業,這一路過去是真的不容易,少爺肩膀上擔著的可是我們裴家所有的基業,您肯定要多想多擔待點的。至于方小姐,且不說蔣家裴家兩家的事兒,單說是宮里的娘娘也萬萬不會同意,若是為了這個小姐壞了您跟娘娘的和氣,也實在是犯不著?!?
裴非并沒抬頭,朝裴福揮了揮手示意已經沒心思聽下去了,裴福嘆了一聲,也不多說,就道:
“少爺別壞了自己身子,凡事多想個來回總歸不是錯的?!?
那頭蔣府上寶珠算是翻了身了,誰也不曉得怎么就從一個廚房里的丫頭就飛上枝頭了,這會子正好吃好喝的窩在床邊兒嘴里咬著梅子,笑不支的瞧著桌子邊兒忙和的燕喜,細聲細氣,道:“說著你這命好呢,我倒也不是難伺候的主子,日后,你若是乖乖的聽話,等我日后生了孩子,你的好可是享不完的。”
燕喜倒也是樂得等到那一天的好日子,忙諂媚著跟著道:“夫人也是好福氣呢,現在也別操什么心,好好養著身子骨兒,就等著再過幾個月一個大胖小子呱呱墜地,這就算一輩子吃香喝辣了。燕喜就跟著您好生伺候著,知曉跟著您日后必定有好日子過,燕喜感激還來不及,哪里會不聽您的話呢?!?
寶珠樂呵呵跟著燕喜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這時候門口李婆子忙不迭的跑進門來,瞧著寶珠窩在床上,忙支開燕喜出去干活,等人出去了,急著跟寶珠耳朵邊兒道:“你懷孕的事兒大少爺也聽聞了,剛叫人帶話過來說叫你過去一趟?!?
寶珠對蔣煦的怕就是根深蒂固的,這么十幾年來,那癆病鬼一樣的男人就像是不散的鬼魂擺脫不掉,這下子寶珠也沒底,想著蔣煦那樣心眼小又疑神疑鬼的性子必定會懷疑她懷孕的事兒,頓時也慌了神兒。
到底還是李婆子有主意,只得勸:“去就去,你可也沒什么怕的,孩子一日不落地誰也沒法子說這孩子不是大少爺的,就連大少爺他也沒什么理由懷疑,就算是懷疑又如何,難道他能說出個里表來證明不成?既然沒人能說什么不是來,那你也大可不必心虛什么,只要咬緊了孩子就是大少爺的,誰又能把你怎樣?又能說你什么不是?”
寶珠把主意在肚子里翻來覆去的合計了幾個來回,也覺得李婆子說的在理兒,咬緊了不承認,倒也沒誰能把她怎么著,于是點頭,道:“說的也是,只要我咬緊了牙關,他們也奈何不了我?!?
就這么李婆子又安慰了寶珠一會兒就陪著寶珠去了蔣煦的院子。
71第七十一章
蔣煦看見寶珠的那一刻眼神格外的陰鷙,一個病入膏肓的男人,慘白著一張臉倚在床邊兒,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帶著一股子寒勁兒。寶珠見了便是心頭跟著一冷,站在床邊兒有點距離的地方住了腳,張嘴道,“大少?!?
李婆子見蔣煦不應,忙把寶珠往前推了推,打著圓場道,“大少別介意,寶珠正為這事臊得慌呢?!?
蔣煦把眼珠子轉向寶珠,張口就問,“你跟了我十多年不止,也沒見你揣上半個崽兒出來,現下就這么一次就懷上了,你說這事兒是巧了還是有人想著趁渾水兒摸魚呢?”
寶珠聽了這句話,頓時莫名心慌起來,跟著道:“大少這話說的寶珠可不明白了。”
蔣煦咳了咳,斜眼從上到下的瞟寶珠,并不客氣,道:“你是說孩子是我的,可也不能你說是就是,天曉得你藏了什么齷齪心思也說不定的,畢竟你之前就心眼不少,可是給捉住現行過的?!?
寶珠蹙眉,瞧了瞧蔣煦,再看看身邊的李婆子,支支吾吾,道:“少爺這話也說的不對,如若照著少爺的話說,您也不能就說我懷的不是您的孩子,不是嗎?”
蔣煦冷笑一聲,又想起了蔣璟熙的身世來,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還是嘲諷自己,念叨道:“想要自己的要不到,不想要的倒是送上門貼過來,老天爺還真是不長眼,倒也不說別的,你也知道子憑母貴也是道理,你一個通房丫頭能算的上什么身份兒,生出來的就算是個兒子也低了璟熙不知道多少,你還真以為自己能爬上方沉碧的的腦袋上作威作福不成?”
說到這,寶珠略略惱了起來,心里一肚子恨話想罵出口,可她也是真的從心里往外的怕蔣煦,寶珠想不到辦法又著急,便開始哭起來,啜啜泣泣之間更是惹惱了蔣煦,蔣煦迎頭就罵:“哭喪著也不知道是死了什么娘的兄弟的,你這是哭我還是怎么著的,倒也不知道你有這等本事,也能算個半仙兒知曉我命也不長了。”
李婆子見勢忙過來圍攏好話:“少爺切莫動氣,寶珠這里是笨嘴拙舌的,心里明明是歡喜的不得了在少爺面前也是不敢出什么大氣兒,左右有了身子可是我們蔣府天大的喜事,也算是給少爺沖個喜?!?
蔣煦睨一眼李婆子,冷聲道:“倒也不知道你李婆子幾時與寶珠這等和過,當初不是鬧了臉紅脖子粗的,今兒這是吹的什么風?難不成也是猢猻瞧上了個水簾洞,見了好趕緊圍上來分一杯羹?若是他日占不著這便宜,那今日這些虛頭巴腦的捧臭腳的功夫可是全白下了?!?
李婆子被這一噎頓時憋得說不出話來,老臉青白交織,好不是個滋味。
寶珠見了蔣煦沒臉就罵,心里也是不想在受辱,看了一眼李婆子再轉向蔣煦,跟著道:“少爺這話說到我心口尖兒上去了,寶珠跟了您十年,盼星星盼月亮的就像給您添個一兒半女的,當初也是豬油蒙蔽了心口了,方才做了錯事兒,這幾年過去,寶珠更是萬分悔恨,原也以為這輩子我也就這么過了,可那夜之后,老天竟然也憐惜我不易,給了我這個寶貝疙瘩,現下不管少爺怎么對寶珠,但對寶珠來說,也只有腹中的孩子才是個念想,其他的寶珠看也不看,想也不想,就算認了?!?
說罷,寶珠抹了淚兒接著道:“少爺也別動氣,日后寶珠少來少往就是,我也不想招搖過市,只想著偌大的蔣府能有個破屋給我們娘兩個遮風擋雨做個窩就是了,再不想其他的。我這就先回去了,少爺自己保重。”說完,寶珠哭著跑開了,李婆子隨后追了出去,蔣煦倚在床邊,一臉凝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寶珠回去屋子里哭了好一會兒,李婆子耐心的勸,眼下寶珠就是她下半輩子的搖錢樹,且不管她肚子里是誰的種,只要還能再撈一筆也是好的。
“你且別跟大少爺置氣,就算是大夫人也要認這個孩子,況乎一個大少爺呢,只要你咬緊了,任是誰也別想動搖你的位置,你怕個什么?”
寶珠哭道:“李婆子你說的倒是輕巧的不得了,你在園子了也算活了一把年紀了,怎么能不知道大少爺是什么性子的人兒,若不是身子骨兒天生就不好,就那樣針尖兒都難j□j去的細勁兒說是能做出一番大事兒出來也不奇怪,你說我們在他眼前兒玩這些有的沒的,他怎么可能會就這么糊糊涂涂的信了,你又不是剛才沒有看見他那神情,好像是要吃了我一樣的狠勁兒,這說明什么,他壓根兒就不信,到時候要是讓他看出什么端倪出來,他是不會輕易饒了我的,不死一家子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李婆子面上不屑,道:“大少爺心勁兒有,可他到底也得是抓到把柄才能算你帳,現下他也沒說出個什么來,分明就是自己心里也畫魂兒,你怕他什么。再說了,你若是知道他厲害,一開始就不起頭,既然決定這么做了,焉有你半路退出的道理,這樣下去,死的可不是你一家子,連我們屋子里的一干丫頭婆子的一家子都得跟著死,你想想,這些人會輕易放了你嗎?”
寶珠漸漸停止哭泣,左思右想覺得李婆子的話有些道理,又不禁開始猶豫起來,李婆子見她又開始動搖,忙又勸:“說一句到家的話,大少爺的光景也不長了,三少在京城,大少奶奶弄個得病要死要活的孩子,現下也不在府里,一個大夫人平素那么多事兒鬧得她沒功夫多顧著這頭兒,你若是得了大夫人的信任,還愁什么怕不怕的事兒?”
寶珠眼淚婆娑,也明白了李婆子的意思,勉強點了點頭,算是平息了。
還回去屋子的時候趙廚子也在,剛好是送了雞湯過來,李婆子生怕外人看出什么端倪來,不讓趙廚子多停留,沒說幾句,兩人便先走了。
第二日一早,蔣淵急匆匆的從京城馬不停蹄的趕了回來,回來了也未曾見過自己父親,倒是先去了三姨太的屋子里。
一早三姨太正伺候蔣家祝吃粥,這孩子年紀不大,脾氣總歸不小,因著丫頭一口粥喂的熱了燙了嘴,就挨了蔣家祝兩記耳光,雖說孩子下手不那么重,可也是不輕,兩下子下去丫頭的臉頰紅了一片。三姨太一邊兒勸著自己兒子,一邊罵罵咧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