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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兩日,寶珠找李婆子過來商量,尋思了半晌,道:“婆子也算是我心腹之人,前幾日事情看來,大少爺對我并不信,因著這事兒本身也是假的,難保他日東窗事發(fā),如若是想一勞永逸,必然要舍了一人去?!?
李婆子也是聰明人,不見她詫異,只是淡淡道:“說實話,婆子我并不圖別的,你們太太姨娘的爭奪些什么并不是我操心的,我只想到了時候,帶著我該拿走的東西好好回家養(yǎng)老,就僅此而已。”
寶珠點頭,道:“婆子幫我這么多,我自然心里有數,該給你的不會少,你想到時候離開府里,我也絕不困你,其實我也不想留在這,到了時間,我也要走的?!?
李婆子應是,又開口:“最近五姨太有了動作,也不知從西洋人那里弄了什么東西回來,老爺整日往她屋子里鉆,大夫人也頗有微詞,三夫人那頭兒算是徹底斷了念頭兒,老爺也不瞧他一眼。那二夫人本來也是個溫吞的主兒,沒什么分量,倒也起不了什么風浪。再說了,蔣家大院就要分家的傳言,早是每個人都知曉了的?!?
寶珠尋思了下,道:“看來蔣家真的是要垮了啊?!?
李婆子迎合:“這一次可真是險啊,還好大夫人吩咐了從今兒起到孩子落地都不必再去大少爺屋里伺候了,你就安生的把孩子生下來吧。”
寶珠嗯了一聲,猶豫了半晌,又道:“婆子也許不知,大少爺跟我說,若是等我生了孩子,他必是要把這孩子丟去生火燒炕,留不得的,也一再警告我不要妄想分到他蔣家一分一毛?,F下我懷著孩子,大夫人尚且樂于袒護我,只是他日我生了孩子,大夫人會如何待我這并不好說,就說方沉碧那樣的女子,看樣子大夫人也要舍了,何況是我?我名不正言不順,也并不得大少爺喜愛,我的未來可是堪憂的很?!?
寶珠抬頭,看著李婆子的臉,用手輕撫自己肚子,眼神并不如從前那么膽小,而是帶著一抹狠色,道:“以前我就是混吃等死,左右也就只有我一個人,活著死了都不會差很多,可我現在還有我的孩子,我不能再坐以待斃了,李婆子,你若想要一些東西,你必須幫我?!?
李婆子一慫,只覺得今日的寶珠不同往日,說不出的詭異,李婆子試著問道:“寶珠,你有話便與我直說,到底是要怎樣做?”
寶珠咬咬唇,道:“大少爺活到今日也算是多賺了?!?
從宮里出來,陽光正好,只是風稍嫌冷,裴非抬直了身子,只覺得后背里鉆進了冷風,那一層汗還來不及消去,只覺得冷的刺骨。姐姐的話還回蕩耳邊兒,一字一句,淺淺的,卻是真真兒打在他心尖兒上的。他開始恨柳荷,那樣一個看起來溫順又馴良的女子,竟是如此心腸歹毒。
裴非想了又想,更覺得被女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真是一件天地的蠢事,實不可忍。
回到府里,裴福忙上前,道:“少爺,您前腳剛走,方家少奶奶就給貴妃娘娘接進宮里去了?!?
裴福的話還沒說完,裴非便道:“不好?!鞭D身就要出去,裴福忙跟上前去,道:“少爺,人早就進宮去了,你這會去萬萬是追不上的,還不如等著方家少奶奶的消息吧。”
裴非惱火,甩開裴福的手,道:“到底是養(yǎng)了你們一群什么廢物,連個大活人都看不住?!?
裴福聞言也是愧疚,頓了頓,還是拉住裴非的袖子,勸道:“少爺千萬不要發(fā)怒,且想想這事情何等蹊蹺,您前腳走去宮里拜見貴妃娘娘,娘娘卻在您離家之后即刻傳了蔣家夫人進宮,這分明就是娘娘自己屬意的事兒,就算是我們一群人橫拉阻攔又有什么用,娘娘來接夫人的時候仗勢大的很,一看便知是非去不可的。少爺但凡平靜下自己心情好生想想也就明白娘娘的意思了,且不可意氣用事。”
裴非一怔,也明白這事兒遷怒裴福本就是沒道理的事兒,遂深呼一口氣,道:“我倒也不是為難你,你且放手,畢竟這件事我非要去不可?!?
“少爺”裴福頓覺痛心,道:“你且先依了娘娘的意思吧,她又不會害你,還不是處處為我們裴府著想,想來娘娘也不會把蔣家夫人怎么著,無外乎就是問問話罷了,你若是就這么沖過去,反倒是弄巧成拙。我自是知道少爺的心思,只是您這樣沒個頭腦的就沖進宮里去,難道娘娘不會覺是蔣家夫人紅顏禍水嗎?到時候,是不是少爺自己反而害了她 ?”
裴非頓下腳步,嘆了一聲,道:“是否這幾日柳荷進過宮?”
裴福不答,反嘆道:“外人雖不知,可我們是知曉的,少爺現在已是毒入骨髓了,算是陷進去了,連我都看得出,何況是枕邊人?”
裴非冷笑,道:“果然是養(yǎng)了一只會咬人的狗在身邊,沒想到他日還是個溫順如此的貓,可若是這般,我留她豈不是自作孽?”
裴福聽聞,忙道:“少爺切莫動氣,夫人進宮也說不得什么,倒是少爺失之冷靜,反而會落了口實,娘娘問話,夫人不可不答?!?
裴非不再說話,推開裴福的手,道:“家姐一直讓我做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卻不想到最后我反而落在兩個女人手里不得翻身,裴家是裴家,我是我,我會光大裴家,不代表我就受制于任何人。我已不是個孩子,還分得清到底什么是可做,什么是不可做。”
裴非大步離開,裴福自知多說無益了,不住搖頭,道:“倒也真是紅顏禍水,老話兒真是不錯?!?
方沉碧被宮女海監(jiān)簇擁著一路奔往這個皇城里最尊貴的女人的寢宮,珠簾重重,紅燭蜜影,滿眼都是昏紅紗帳,紅暈淺光,晃花了人的眼,這靡靡之色當中,混著一股子芳郁微烈的香氣,是一種乍聞只覺雅香,再聞卻是覺得自己五臟六腑都被那股子暗香絞纏在一起,越發(fā)好像連呼吸都給困住了一般,又仿佛一只無形的手,已經慢慢覆上她的頸項,然后慢慢的,一步步走進,便一點點收緊。
“夫人,娘娘就在里面等候多時了?!睂m女不敢抬頭,站在千重水晶簾邊,挽起一扇,容方沉碧進去里間。
已到深秋季節(jié),可房間里依舊暖熱如初夏,香氣暖然,好一番迷人心智沁人心脾的風景,房間格外大,兜兜轉轉,方沉碧就要轉的迷糊了,但聽里面?zhèn)鱽磴紤信拥穆曇簦骸翱墒鞘Y家的娘子來了?”
方沉碧忙循著聲音跟過去,繞過屏風,見到貴妃榻上窩著一個人,一身桃紅的軟紗輕幔,模樣并不是十分驚艷,卻也是一副九天神人的那種干凈與煙火不食的高高在上,乍一眼,確實與某人又有七八分相似之處,尤其眉眼,都是一股子寒氣。
方沉碧來到榻前,婉婉一跪,道:“民女方沉碧拜見貴妃娘娘”
“快抬起頭來給本宮瞧瞧?!迸徼と崧暤?,原本一張淡然無情緒的臉卻在方沉碧抬頭的一瞬變成龜裂成片的面具。
作者有話要說:文已入尾聲,本月有望結文,謝謝大家一路支持!
千江 2014.3.21
第七十三章
“你......”裴瑜頓時瞪大眼睛,伸出纖纖細手指著方沉碧,好似看到了什么奇怪的東西。裴瑜身邊的丫鬟秋水也不明自己主子到底什么意思,跟著朝前方望過去,頓時也跟著睜大眼睛??纱藭r,裴瑜與秋水的驚訝完全不是同一碼事兒。
“可真是漂亮的不得了......”秋水失神,不自禁道,話剛出口,又覺得似乎說錯了話,忙堵住了自己的嘴巴。
裴瑜自覺失態(tài)了,忙道:“秋水你且先出去,我跟蔣夫人有話要說。”秋水應是,欠身一拜,出去了。
“蔣家夫人果然是傾國傾城,早先就聽人傳言過,今日一看,果然是名不虛傳。”裴瑜抬杯淺飲,道:“你且起身過來我身邊坐。”
方沉碧應是,起身坐在下側的椅子上,又聽裴瑜道:“不知夫人是哪里人?”
方沉碧眼觀鼻,淡聲道:“也是清河縣人士,五歲進了蔣府?!?
“你母親可還健在?”
“早在我出生的時候就離世了。”
“哦,那就是未曾見面過了?”
“回娘娘的話,確是如此?!?
裴瑜心下里反復的琢磨這件事,尋思了會兒,又問:“可知曉你母親的姓名?”
方沉碧被這樣問也覺得奇怪,一個死去已久的女子,怎么會惹得深宮后院的貴妃所介意?方沉碧抬眼看裴瑜,只覺得似乎此事蹊蹺,裴瑜也正看她,愈發(fā)覺得實在很像。
兩人談話甚少,多半時間都是沉默,熏香郁郁,兩個人都是各懷心思,而裴瑜原本要跟方沉碧說的話卻一句也沒說出來,心里是另一番景象。
方沉碧出了宮門的時候已是月上樹梢的光景,老太監(jiān)掌著燈,佝僂著腰亦步亦趨的往前,夜風正涼,那昏黃的宮燈一明一滅,搖搖晃晃的看得人心煩。
“蔣家夫人可真是貌美,比上我們宮中的各位娘娘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呀?!鄙n老的聲音從前頭傳來,有點啞,有點虛,好像是快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