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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的也太多了。穆頃白可是五國多少待嫁女子的春閨夢里人,能長成那副尊榮么?”
“也未必不可易容。”韓云牧瞇起眼睛盯著蕭羽彥,“陛下,身為一國之君,切不可婦人之仁。”他特意強調了“婦人”兩個字。
這樣的距離帶來的壓迫感,讓蕭羽彥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她咽了口口水,結結巴巴道:“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哦?那你說說看,如果你發現了穆頃白的下落。你該怎么做?”
“我……我……我一定殺無赦!”
“很好。”韓云牧終于稍稍拉開了距離,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記著,穆頃白是齊國的中流砥柱。齊王總有一天會知道,穆頃白的死對齊國來說是多大的損失。我們必須,在這之前,殺了他!”
蕭羽彥點了點頭,輕聲道:“我知道。在稷下學宮,我就早知道我們所有在同一屋檐下的仕子,終有一天會刀劍相向,你死我活。你放心,只要是為了黎國。我——我不會手軟的。”
“那就好。”韓云牧退后了幾步,提高了聲音,“恭送陛下回宮。”
遠處的宮人聞言,飛快走了過來。蕭羽彥攥緊了衣袖下的手,面上還保持著從容不迫,款步上了轎攆。
韓云牧看著蕭羽彥離去的背影,微微瞇起了眼睛,神情莫測。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永巷盡頭的鐵門后,他才轉身大步出了宮。
寂靜的永巷里空無一人。青石板的地面上,一雙黑色皂靴從旁邊的拱門后踏了出來,緊跟著一雙小巧的繡鞋。
云洛絞著帕子,咬牙道:“哥哥,她已經知道了。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
“看來黎國也非久留之地。盡早離開吧。”穆頃白淡淡地道了一句,便轉身往未央宮走去。
云洛追了上去:“可是離開黎國能去哪里?哥哥你現在的處境,黎國是不安全,可別國更不安全。至少蕭羽彥她——”
“她已經動了殺心。”穆頃白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云洛,“妹妹,你留在黎國好好當你的皇后。我自有去處。”
云洛焦急地搖了搖頭:“哥哥,你知道我為什么勸你留在黎國么?”
穆頃白看著云洛,微微蹙著眉頭:“為何?”
云洛咬了咬牙,低聲道:“今晚你隨我來一個地方,我告訴你真相。總之,我不相信蕭羽彥真的能對你痛下殺手。”
穆頃白不置可否。兩人一前一后,在一片寂靜無聲中向未央宮中走去……
而皇宮的那一頭,蕭羽彥剛剛抵達南書房。她大步跨了進去,重重關上了門。宮人們已經習慣了被趕在門外,便守在不遠處,隨時聽候吩咐。
蕭羽彥脫力地順著背后的門慢慢滑向地面。她捂著心口,心臟還在狂跳不止。她從來沒覺得韓云牧如此可怕過。
朝堂內外,人人對他都忌憚三分。他出生行伍,訓練的士兵都如同虎狼一般。蕭羽彥聽過說書先生講他曾經的故事,據說韓云牧曾有一次和士兵被困優城一個月。到最后太過饑餓,便殺了俘虜煮來吃。
事情的真假難以考證,她也沒膽量去問。可是韓云牧在朝堂這兩年的殺人如麻,已經讓人膽寒。
如今他對穆頃白動了殺心,又對他的身份起了疑心,早晚會查到這一層。
蕭羽彥揉了揉眉心,一籌莫展。或許她不該為了一己之私將他留下,送他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想通了這一層,蕭羽彥站起身喚道:“沁弦——”
叫了半天,也沒有人回應。她只好招來了十七。
十七依舊是波瀾不驚,靜悄悄地看著她。蕭羽彥的記憶之中,十七的眼眸里從來沒有絲毫猶豫。無論她讓他做什么,哪怕是殺人,他問都不必問便會去辦。
“小十七,你可知沁弦去了哪里?”
“他昨晚被大司馬責罰了二十大板,現在在自己房里躺著。”
蕭羽彥一掌拍在門上:“責罰?!小弦子做錯了什么?韓云牧怎么可以隨便動寡人身邊的人!”她咬牙切齒道,“走,跟我去探望一下小弦子。”
十七無聲地跟在蕭羽彥的身后,一路穿過兩條回廊,便到了沁弦的居所。沁弦住在離蕭羽彥很近的廂房里,他一人獨住一間。所以這小院子里什么人都沒有。
蕭羽彥極少來沁弦的居所。乍一踏足,才發現沁弦種了許多的紫瑾花。她駐足瞧了片刻,忽然聽到一聲驚慌卻虛弱的叫聲:“陛下!”
沁弦顯然是才從榻上起身,穿著簡單的褻衣,臉色蒼白。此刻正虛弱地靠在門框上,見到蕭羽彥到來,便要行禮。
蕭羽彥大步上前,扶住了他:“你有傷在身,回去躺著吧。”
沁弦眼眶微紅,聲音嘶啞:“沒想到陛下還會來看奴才,奴才真是……受寵若驚。”
“說得好像寡人平日里虧待你一樣。”蕭羽彥走進沁弦的居所,這屋子里倒并不悶熱。里外通風,收拾得也挺干凈。
國君還站著,沁弦自然不敢回去躺著。蕭羽彥擺了擺手道:“你別在寡人身邊站著,這屋子本來就小,擠一塊多熱。快去躺好。”
沁弦這才一瘸一拐地挪回了床榻之上。躺是躺不了了,只能趴著。
蕭羽彥瞧著沁弦現在的光景,嘆著氣道:“嘖嘖嘖,韓云牧下手可夠狠的。一下子就是二十大板,快讓寡人瞧瞧,你的傷勢如何了?”
“陛下就別拿奴才逗樂了。奴才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屁股開花。”
“上藥了沒?”
“上是上了,就是有些地方夠不著。”
蕭羽彥一眼瞧見一旁的藥瓶,便取了過來:“來來來,寡人來替你擦一擦。”
沁弦連忙側過身,拼命搖頭。蕭羽彥哼哼了一聲:“怎么好像寡人要輕薄你一般。”她頓了頓,瞧見沁弦面頰通紅,不由得嗤笑了起來,“你還不好意思了。這樣吧,寡人不看你,讓小十七來給你上藥。”說著將藥遞給了十七。
十七接過藥,大步走向沁弦。他連忙掙扎著要起身,卻被十七輕輕一按,就像王八被人按住了殼,四肢亂劃。
沁弦眼見著自己清白不保,急中生智叫道:“陛下,您應該去見一見沅八子!”
“沅八子?”蕭羽彥皺起了眉頭,“寡人見她做什么。”
“陛下知道昨天御花園里那個女鬼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