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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王夫子一揮手,周圍的一切便瞬間轉變,像是進入了一條線流。蕭羽彥看到了另一處陳設類似的宮殿,一名婦人也在分娩。
她對這個婦人沒什么記憶,只是覺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一般。
蕭羽彥看到忘憂抱著兩個孩子緩緩走向了剛分娩的婦人,笑道:“恭喜姐姐,是一雙龍鳳胎。”
婦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雖然面色蒼白,但仿佛是如釋重負。蕭羽彥忽然想起來了,多年前,母后將她送到稷下學宮。那年他看到了云洛和穆頃白的母妃。那是齊王最寵愛的妃子。
可是她隔年便離開了人世。那段時間云洛消沉了許久,穆頃白也很不開心。雖然他沒表現出來,但她見過他緬懷母親時作的詩。
眼前這個婦人應該就是穆頃白的母親。她走過去仔細瞧了瞧穆頃白和云洛嬰兒時的模樣,忍不住想要伸手去觸摸。卻摸了個空。
忽然,蕭羽彥身子一僵。她看到那小小的襁褓里包裹著的男嬰,竟然就是——是母后所生的孩子。
“想必你也發現了。”王夫子的聲音幽幽傳來,“齊王妃本來只是生了一個小公主,但她對于權力的渴望太大。她找到宮中的大巫卜卦,發現自己即將誕下的是一名帝姬。心中十分惆悵,于是忘憂公主前來和她做了一筆交易。公主會在分娩之日為她找來一名男嬰,但她要答應和黎國的王后指腹為婚。”
齊王妃答應了。所以忘憂公主將本該是黎國世子的穆頃白抱給了齊國的王妃。
“所以……”蕭羽彥艱難地說道,“我的身世究竟是什么?”
此刻忘憂公主還懷有身孕,而她所做的這一切卻都是為她腹中的胎兒在籌謀。那么方才那個女嬰是誰?
王夫子揮了揮衣袖,剎那間來到了忘憂公主的宮中。嬰兒的啼哭聲此起彼伏。凜淵堵著耳朵道:“這誰家的孩子,這么能哭?”
蕭羽彥繞過簾幕看去,只見三名嬰孩兒正在搖籃里哭鬧不止。
“好了不哭了。”忘憂公主的聲音傳來,她款步走來。如今已經是大腹便便行動不便,眼看即將臨盆。她吃力地蹲下身,單膝跪地。手輕輕握住了其中一個嬰兒的手,緩緩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溫柔道:“不要哭鬧了。你以后可以要保護她的。”
小嬰兒哪里懂她的話,只是抽泣著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小手輕輕在她的肚子上摩挲了幾下,竟也慢慢平靜了下來。咯咯笑著看著她。
蕭羽彥看著那小嬰兒,眉宇間已經隱約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影子。想起忘憂公主的話,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果然,時光飛逝。眨眼間,這小小的嬰兒已經牙牙學語,也到了該回到各自母親身邊的時候。蕭羽彥看到,母后欣喜地接過了她白白胖胖的女兒。
凜淵嘖嘖道:“師妹,我終于明白為什么你小時候胖成那樣兒了,忘憂公主可真是煞費苦心。”
蕭羽彥瞪了他一眼,心中卻無法平靜下來。原來事情的真相既然是這樣!
忘憂公主設計調換了兩人的孩子,抱來了一個不知何處尋來的女嬰。然后借著兩國遭逢劫難,需要借兵之際,提出兩國孩子留在周王宮當質子的要求。待得她誕下了孩子之后,便將那孩子和黎國的小公主交換了身份。
“公主為了你,殫精竭慮。過了沒多久,便病逝了。”
蕭羽彥只覺得無比荒謬,她后退了一步。剎那間,跌回了現實之中。所有人都回過神來。蕭羽彥猛地站起身:“荒謬!這一切不過是幻覺罷了。”
“我本來也以為這是無稽之談,但是,師妹,你看看自己。”凜淵拉住了她,將一面鏡子塞入了她的手中。
蕭羽彥看了眼鏡子里的自己,手一顫,鏡子摔碎在地上。方才她看到自己……自己的眼睛,竟然……竟然變成了幽藍色!那如同鬼魅一般的顏色,和孟良國的那個女人,和忘憂公主如出一轍!
她踉蹌著退后了兩步,跌坐下去,聲音嘶啞道:“可是我不懂,為什么……為什么她要這么做?”
王夫子緩緩道:“因為你也是這樣的眼睛,有大巫占卜過。說若是忘憂公主誕下的孩子也是藍眼睛,便會使得天下離亂,紛爭再起。甚至會因她而顛覆周王室的統治。所以她用了一種秘術,改變了你的瞳色。但這種秘術是以生命為代價的。所以她不能陪伴你多久。她怕她死后,你在周王室難以立足。所以將你送到了黎國。”
蕭羽彥只覺得自己的人生無比可笑。她似乎一生都活在別人的期待和安排之中,為了讓所有人都滿意,她努力做到一切。可到頭來,一切都是謊言。
“那……那穆頃白知道這件事么?”
“或許已經知道了。”韓云牧冷聲道,“這就是今日我們找你來的目的。”
凜淵點了點頭:“穆頃白知不知道我還不清楚,但太后一定是知道了。否則她怎會輕易答應讓你懷上一個有著齊國血脈的孩子。這證明她根本是知道的,所以才這般縱容你和穆頃白。好在王夫子的到來,提醒了我們這件事,否則木已成舟便麻煩了。”
蕭羽彥苦笑道:“麻煩?你覺得我腹中的孩子是個麻煩?”
這一句話,讓在場的三人都怔住了。韓云牧忽然起身,一把揪住了蕭羽彥的衣領將她提了起來:“你說什么?”
蕭羽彥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我說我已經有了身孕了。我不知道你們有什么打算,但既然他本該是黎國的國君,那這一切,我都還給他。”
韓云牧的手滑到了她的脖子上,凜淵連忙起身勸阻道:“韓兄,你手下留情。羽兒還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我們跟她說清楚不就好了么。”
韓云牧這才松了手。凜淵扶著蕭羽彥坐下:“師妹,你聽我說。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簡單。你以為你把皇位讓出來,這一切就能解決了么?當初為什么忘憂公主要費盡心思隱藏你的身份?還不是世人都覺得你是帶來禍亂的災星。現在黎國的國君便是你最好的保護,若是沒有了這一層保護,若是天下人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你覺得自己還有活路么?”
第94章 山美人
蕭羽彥想說,穆頃白不會這么對她的。可是話到嘴邊又顯得很無力。在權力面前,什么骨肉親情,都是不值一提。就如她自己,當初因為懷疑穆頃白,還不是將他關進了牢里。
她有怎么指望別人在權力面前會有任何的仁慈。可是她現在擁有的一切,本來就不屬于她。即便是她的母親為她殫精竭慮煞費苦心,可是用這樣的方式茍活下去,她找不到支撐自己的理由。
她原本就已經走了一條荊棘遍布的道路,如今再要她繼續走下去。她做不到。
韓云牧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事到如今,必須在他們還未反應過來之時,先行下手。”
蕭羽彥沉吟了片刻,緩緩道:“你們給我一些時間考慮一下。”
凜淵搖頭道:“師妹,此事刻不容緩。你必須盡早決斷,時間久了——就來不及了……”他說著目光落在蕭羽彥的肚子上。
她抬頭瞪著他:“你是何意?!”
“我…我…”凜淵一時語塞。韓云牧按住了他,走到了蕭羽彥的身前。這些時日,蕭羽彥總覺得韓云牧已經不那么可怕了,但這一瞬間,原本的恐懼再度襲上心頭。她下意識捂住了肚子,退后了幾步:“事情總有解決的方法,你……你給我三天時間考慮。”
韓云牧低頭看著她,沉默良久,緩緩將手搭在她的肩上:“我知道你心中不舍,可是生死攸關,你好好考慮。但是要記住,如今你自己已經不是一個人了。你還得為未出世的孩子考慮。”
這一句話說到了蕭羽彥的心坎上。她心中彷徨,多數也是因為這個孩子。雖然她不認同忘憂公主的種種行為,此刻卻能體會到她當時的心情。
蕭羽彥想要跨出門,忽然又轉過頭看著他們:“我的眼睛——”
凜淵擺了擺手:“已經恢復原狀了,只要不將血滴在鮫人淚上,便不會顯出你眼睛的顏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