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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徽不以為然,“你也說那是在宮外了,不礙宮禁的事。朕亦無權限制。除非他是在這宮里頭,和哪個宮人有過不堪的行為。”
“萬歲爺,他在宮里,確有交好的宮人。”胡珍突然開口,伸臂指著容與,“臣知道,他近來和榮王殿下的乳母譚氏走的很近,大有嫌疑。”
此言一出,舉座皆驚。秦若臻幾欲站起,凝了眉連聲問,“你說什么?這話當真?”
胡珍在她怒目逼視下,有些畏懼的向后退了退,旋即點頭,肯定的答道,“臣不敢扯謊。有沒有這事,娘娘宣那譚氏來,一問便知,恐怕譚氏房中也正窩藏有什么贓物。”
“去查!立刻去譚氏房中搜查,連她人一并給本宮押來。”秦若臻一疊聲的下令,事關榮王乳母,她似乎更有了出離憤怒的緣由。
譚氏被帶進來時,臉上帶著惶恐不安,跪在帝后面前,身體還在微微發顫。
“譚氏,有人揭發你與內廷掌印私相交好,于宮中行穢亂之事。本宮問你,果有此事?”
譚氏豁地抬起頭,驚懼的望著皇后,又轉而看了看容與,呆立片刻,倉促的搖頭不迭,“沒有,沒有,這怎么可能……”
秦若臻看向嚴守忠,后者稍作猶豫,還是捧著兩件衣衫上前,呈于沈徽,“臣適才在譚氏房中發現了這個,但不知,是不是做給其家人的。”
沈徽將手中衣衫展開,正是那日譚氏拿來送容與,又被他婉拒的兩件。一壁展開,秦若臻按捺不住喝問,“這是你做給林容與的衣服?”
“不是,不是……”譚氏早已慌亂不堪,只會一味搖頭。
“咦,我瞧著這衣裳,倒像是按照廠臣身量做的呢。”崔景瀾瞇著眼睛端詳一刻,又仔細的盯著容與看,最終滿意的得到了這個答案。
譚氏又急又氣,眼里隱含淚水,“這是奴婢做給丈夫的,怎么說是做給林掌印的?”
“皇上,這譚氏滿口胡言。”胡珍再度出聲,他盯著她,連連冷笑,“臣早前在禮儀房供職,負責挑選奶口,剛好見過這譚氏的丈夫。那是個五短身材體型微胖之人。眼前這件絲綢罩衫,一望而知是給身量高且瘦之人。若說是做給林掌印倒也相宜。”
秦若臻面色沉郁,忽然揚手,將方才那盒子擲到譚氏面前,“你看看,這是不是你和林容與行穢亂之事所用臟物?”
盒子在被丟在地上的瞬間散開來,里面的狎具滾落在譚氏腿邊,她看到那東西,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仿佛受了巨大刺激似的,驚叫出聲,向后倒去跪坐在了地上。
見她如此驚怕,容與心里一陣惻然,復對帝后揖手道,“臣與譚氏絕無私情。皇上和娘娘若有疑,就請先審問臣……”
話沒說完,陡然被一道驚呼打斷,譚氏忽然跪直了身子,猛地指著他,聲淚俱下,“奴婢是被林容與逼迫的。皇上,自奴婢進宮之日起,他就以殿下乳母人選本是他說了算為由要挾,若奴婢不從他,他隨時可以將奴婢趕出宮去,其后,更以奴婢丈夫孩子的性命相逼。”
“他說一早就看上了奴婢,定要將奴婢弄到手不可。因畏懼他的權勢,奴婢只好百般忍耐,如今再見這個令人惡心的東西,奴婢再不能隱瞞了,這穢物便是為他強迫時所用。娘娘,請您替奴婢做主啊。”
容與聽得心底一片冰涼,所有的事皆是有備而來,必然會策劃周詳,連譚氏都已被策反,想來秦若臻對她開出的條件,當是令她無法拒絕的吧。
正自思量,只見秦若臻對著他怒目圓睜,“怪不得當日你一定要讓這譚氏入宮,原是早就存了這等齷齪心思!竟敢染指榮王身側之人,簡直罪不容誅!”
沈徽漠然看看譚氏,又轉顧容與,一字一句問,“這是她的說法,朕想聽你有什么辯解?”
容與應道,“臣當日選她,不是為滿足私欲。而是臣斗膽覺得,譚氏的眉目有些肖似娘娘,若殿下能和像母親之人多相處,日后也會和娘娘更親近些。”
沈徽眼底閃過一脈溫情,只是稍縱即逝,“你用心良苦,朕很欣慰。那譚氏適才的說法,你可有什么解釋?”
容與剛要回答,卻再度被打斷,譚氏極快的膝行數步,直奔他面前,奮力抱住他的腿,淚水長流“你應承過不會傷害我的家人的,對不對?你要說話算數!我的家人是無辜的,今日在御前,我不敢欺君才會說出實情,你不能因此報復我的家人吶。”
凄凄慘慘,說到后來,眼中更有淚水汩汩而下。
情知這番話是說給他聽,也是說給真正要挾她的人聽,容與下意識轉頭看向那人,卻見她依舊不動聲色抿著茶,滿目沉郁。
沉沉一嘆,容與轉身揖道,“既是譚氏一口咬定為臣所逼迫,皇上可否允許臣,問她幾個問題。”
見沈徽頜首,他轉向譚氏,“你說我與你有私,所謂私情,必是發生于晚間,夜深人靜之時?”
譚氏怔了一下,有些茫然地,訥訥點了點頭。
容與繼續問,“那么我每每召你入房中相會,卻又是在什么時辰?”
譚氏躑躅不語,低頭想了半日才回答,“一般都是三更,過了子時。”
“你去找我時,我都在做什么?”容與不急不緩,輕聲問道。
譚氏不解其意,有些不耐煩道,“還能做什么,又不是見得人的事,自然是熄了燈,在房中等我就是了。”
容與點頭,重復她的話,“你可確定?我是熄了燈,在房中等你?”
譚氏被他問的猶豫起來,想了好一會兒,終于下定決心似的點了點頭。
容與淡淡一笑,回身道,“譚氏的話已然露出馬腳。臣一向睡眠少,素喜于夜半時讀書以催眠。自接手西廠以來,更因公務繁多,愈發珍惜晚間的這點時間,鮮少輕易浪費。三更時分,臣向來習慣在房中處理公務,此時房內絕不會熄燈,反倒該是甚為明亮,任何一個人從窗外看去,都可看到臣在窗下讀書的剪影。”
“為此臣房里的燈燭,一向費的比別人要多,這點內務府最是清楚,臣也曾對錢總管說過,以后用度之外的燈燭錢,臣自會單獨算了填補上。所以臣決計不會如譚氏所說,在子時便熄燈于房中靜候她。”
“有點意思,”崔景瀾挑眉笑道,“可是皇上,這話聽著雖有理,卻到底是廠臣一家之言,他的話能信得及么?”
容與朗聲道,“臣所說或許不足采信,但每晚上夜的內侍卻可以證明,臣剛才所言是否屬實。臣請旨,宣召乾清宮值夜的侍衛和內侍前來,一問便知。”
沈徽當即傳召,結果自是眾口一詞,都說每夜看到容與房中燈火通明,也確實能在窗外,看到他伏案的身影。
不過這般作證下來,倒是令方才言之鑿鑿的譚氏徹底慌了手腳。
秦若臻尤為憤慨,聲色俱厲的先發制人,“大膽譚氏,竟在御前公然欺君,構陷內廷掌印。想必是你起了勾引林容與之心未遂,借此來污蔑報復。似你這等歹毒的婦人,豈能留在榮王殿下身邊服侍,就是將你趕出宮去,你的家人也容不得你。”
譚氏本已頹然癱坐于地,聽到她帶有暗示性的言語,眼睛忽然轉了轉,向她投去懇切而又幽怨的一顧,旋即猛然起身,向殿中盤龍柱撞去。
這一下也算是兔起鶻落,令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容與在她沖向柱子的一瞬動身,可惜距離尚遠,她又絕決而猛烈,等他奔到她身畔,她已額骨碎裂,滿面淌血,身子如同無依弱柳,飄搖著傾頹到他懷里。
擷芳殿里彌漫著淡淡血腥氣,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在場所有人驚愕。
崔景瀾畢竟是閨閣少女,被這番景象驚到,扭過身子用手帕捂住眼睛,雙肩猶在抖動不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