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mmmmm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苗苗接受謝意,“吱吱呀呀”上樓梯,賣蛋餅的那家早早入睡,賣麻辣燙的才剛開張,她進了房間倒在床上,從窗口偷偷看過去,對面的窗戶亮起一盞燈,舊窗簾掛了十年不變,顧東陽跟以前一樣,又跟以前不一樣,苗苗有點可憐他,出去的時候意氣奮發,回來夾著尾巴。
苗苗沒想著打聽陸夢婷為什么不回來,她只覺可惜,不覺好奇,人總有點事情是不愿意被人知道的,比如,她就從來沒告訴過顧東陽,其實自己喜歡他。
第4章 蘋果三日減肥法
跟著兩天顧東陽沒有出現,苗苗也沒有去找他,他還跟原來一樣神出鬼沒,只有顧奶奶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天天拎著籃子去菜場買小菜,對面窗戶日日飄來魚肉飯菜香,苗苗卻再沒從窗戶口看見顧東陽,她忙著工作,忙著面試,雜志社又走了三個人。
就連麗薩也沒留住,多拿了兩個月的工資走人了,干脆專心忙婚禮,特意提前給苗苗送了兩盒喜糖,甜蜜蜜的巧克力,裝在心形盒子里,拉著她的手:“我結婚那天,你一定要來當姐妹團哦。”
麗薩不是本城人,南下討生活,處得好的也只有苗苗,苗苗自然鼎力相助,兩人差不多時間入職,一直相處愉快,突然離別,感傷談不上,不舍倒是真有幾分。
于是是相約早茶午茶宵夜,但其實兩人都減肥,約吃飯只是隨口一句,約完了仿佛真的敲定,麗薩出籠鳥似的飛走了。
合并比想像中更快,園區里的辦公室將不再租用,剩下的人都要搬到高檔高務樓里去,那里地方大的多,還有一個空中花園,能留下來的趕緊過去占位子,苗苗被主編委以重任,三間辦公室,要她收尾,家具該賣的賣,東西該清的清,廢紙垃圾通通處理掉。
苗苗收拾起自己的東西,才干了一年半,想想辰光不長,亂七八糟的東西卻有這許多,光是椅子的靠墊就有三個。
同事們人走了,還有東西沒帶走,苗苗的手機時不時震一下,問她有沒有看見舊圍巾舊手套舊發夾,有的還能回想起來,有的都不知落在哪個抽屜里。
苗苗極有耐性,人家問了,她就幫忙看一看,找到了就收好,書柜辦公桌都已經搬出去賣掉了,只余下一堆堆舊雜志,等著收廢品的上門。
雜志開印五年,中間也曾經有些小成績,現在這堆東西碼在地上,稱一稱二十塊錢都不到,里面還有苗苗一年半的心血,干脆集齊帶回去,自己給自己做剪報。
她以前從沒留心過這些,倒是會把減肥雜志上的東西剪下來收藏好,好看的衣服搭配,合口的飲食食譜,加起來總有兩大本,都是她喜歡的,等她瘦了,總有一天要穿上。
苗苗愛屯東西的性格跟苗奶奶一模一樣,家里現在還有兩只樟木箱,里面都是苗奶奶的舊東西,苗奶奶去世的時候,苗苗才十三歲,本來身體就不好,還摔了一跤,好好壞壞一年整,第二年春天人就沒了。
爸爸趕回來之前,大伯娘把家里翻過一遍,苗奶奶心里知道自己日子差不多,先把東西都收拾起來,除了家具,她留下的就只有兩只樟木箱。
里面都是苗奶奶的舊衣服舊相冊,幾本筆記本包在一塊紫藍色舊天鵝絨布里,大伯娘沒找到她心里期望的東西,還笑嘻嘻過苗苗:“奶奶留給你的一箱銀洋鈿呢?”
苗苗的爸爸媽媽出國之后就很少回來,一開始是舍不得回來的機票錢,窮的時候舍不得錢,等富了就更舍不得錢了,回來一趟半個月,一天就要扣掉一萬日幣,在九零年初,這是一筆大鈔票。
苗苗開始不知道,苗奶奶也沒告訴過她,只知道爸媽是在國外工作,還是聽大伯娘跟老鄰居們吐苦水,半真半假又帶有一點炫耀的意思:“喏,小囡作孽呀,自己爸爸么不管,出國有什么好啦,出去么就離婚離掉類。”
那個孽字拖得老長,帶點意味不明的夸耀,于是鄰居們都說她是厚道人,還要照管侄女,大伯娘的笑聲從樓下傳到樓下,人還沒進來,手上拎了什么東西就從弄堂口一直傳到弄堂里。
那會兒有部電視劇火天火地,講的是下鄉知青回滬,一到晚上整條弄堂有電視機的人家都在看,片頭大大兩個字,苗苗查字典認識這個字,孽債作孽是什么意思,她很明白。
苗苗的大伯是家里的老大,因為苗爺爺去的早,上山下鄉的時候沒讓他去江西,安排去了郊區農場,認識了大伯娘,老老實實的工人,一個月就拿七十塊錢工資,加上五塊錢獎金,一家人雙職工,一個月的收入也只有兩百塊不到。
苗苗爸媽死活要出國,大伯娘嘴上不說,心里認定婆婆偷偷補貼了錢,要找經濟擔保人,要讀語言學校,兩個人這點工資怎么能夠。
可出國是賺錢的,不好撕破臉,一開始也確實親親熱熱,月月等著海運包裹從日本寄過來,等到大伯股市剛興起,買股票認購證大發了一筆,苗爸爸寄回來的那點錢,她就再看不上了。
上海改變巨大,連人的眼光在變,出了國的人卻身不由己,別人都當你在外面混得好,偶爾回來也充作衣錦還鄉,當年是嫌棄家鄉沒發展出國去,眼看著高樓一幢幢建起來,再想回來,早已經被拋下,只好繼續流浪國外,沒辦法回來了。
苗苗的爸爸媽媽早在外面有了人家,苗媽媽連孩子都又生了一個,她跟苗苗也就肚里十個月的感情,奶水都沒喂足過,有感情也不深,出去一忙一慌也就忘記了。
苗苗被奶奶用蛋黃米糊奶糕調熱水一口口養起來,生怕養不活,她倒很會長,養得白白嫩嫩,細細軟軟的頭發扎成兩條小辮子,過生日的時候穿紅洋布裙子白襪子紅皮鞋,帶她去王開拍張照片,寄給在日本的爸爸媽媽去。
苗奶奶跟苗爺爺成份都不好,苗奶奶姓梁,老閘北一排米廠也姓梁,進出坐汽車讀女校,彈鋼琴畫油畫學法語,可那是解放前的老黃歷。
沒有小黃魚也該有點銀洋鈿,哪知翻遍屋子沒找到,苗苗只有十三歲,戴著黑袖章,懵懵懂懂站在屋子里,正是半大不大的年紀,大伯娘問她,她只答不知道。
也許根本沒有這臆想出來的一箱子銀洋鈿,可大伯娘從此有了疑心病,對外親親熱熱,回來陰陽怪氣,苗爸爸匆匆來,又匆匆去,跟女兒也沒說上幾句,奶奶的東西他都不要了,在日本結了婚,對方根本不知道他在國內有小孩,更加不能帶去。
辦事情的時候,顧奶奶把苗苗叫到家里,給她買巧克力,顧東陽天天跑出去見陸夢婷,也知道要帶瓶可樂帶個炸雞腿回來,大伯娘先不說什么,等苗爸爸走了,回去就勒令苗苗不許再吃別人家的東西。
她死要面子,收了東西對外絕不肯虧待了苗苗,盛飯都要用大碗,苗苗那會兒剛抽條,少女的輪廓剛顯現,就在發育的時候撐成了小胖子。
辦完了喪事,老屋空關起來,大伯大伯娘帶苗苗去新村公寓房,顧奶奶眼淚水噠噠滴,拉著苗苗不住說:“聽你大媽媽的話,當乖囡哦。”
苗苗不聲不響當乖囡,知道自己是個添頭,多出來的人,努力不添麻煩,可大伯家里依舊還是不太平,有錢之后老實人也起了花花心思,大伯娘又碰上下崗,滿肚皮怨氣,家里無寧日,等股票一跌,大伯的花花心思沒有了,新村公寓房也沒有了,一家子還又搬回了幸福里。
苗苗就是從這時候開始喜歡顧東陽的,那時候十五歲,日子過得不如意,家里雞毛蒜皮,有錢時候大伯開著紅色夏利帶苗苗跟自己女兒去吃肯德基,沒錢了只能咸菜過泡飯,反而是顧奶奶常包點餛飩送過來,她舍不得苗苗吃不好,顧東陽給苗苗帶面就是有樣學樣。
大伯娘自然不開心,有錢的時候那么風光,沒錢了倒要受人接濟,偏偏那時候起苗爸爸也沒錢再寄回來,家里天天吵,日子烏煙瘴氣,苗苗的青春期灰蒙蒙的,于是一點小小的收集,或對未來的期望都能讓她開心。
大伯沒能再賺錢,賺錢的成了大伯娘,她瞄準時機,買了好幾間棚戶區的老房子,間間都只有幾平米,一家三口的戶遷進來遷出去,拆一回賺一回,房子買到國外去,苗苗的堂姐高中時候就出了國,現在留美,嫁了美國人,生了混血兒,大伯兩口子,等到苗苗十八歲,趕緊也出了國,于是苗苗又回了幸福里。
老家具都被大伯娘處理掉,閣樓里面空蕩蕩,只有兩只裝滿了舊東西的樟木箱子,還是大伯作主留給苗苗的,里面的東西不值錢,只有大伯娘還念叨著樟木一塊板都值百來塊。
現在那間十幾個平方的閣樓早已經是苗苗心目中的模樣,墻面粉白粉紅粉天藍,鋪著淺色地板,洋灰色雙人小沙發搭著玫瑰紅小毛毯子,裝了滾輪的原木茶幾,地上鋪著拼花方格子地毯,書架沿著墻打到天花板,一張桌板可以立起來畫畫的小書桌,花了五六年,終于安身窩居。
今天的天格外陰冷,寒風吹進人骨頭里,苗苗拎著半年份的雜志,從地鐵口出來,搖搖晃晃回家去,一想到她溫暖的小屋子,心里就響起手風琴旋律。
地鐵口出來一路燈火通明,拐一個彎就是黑壓壓的長馬路,梧桐樹伸著枝椏,路燈亮得很寂靜,迎面碰到穿灰呢大衣的問路人,路燈把他的臉照出一點暖意,不緊不慢踱到面前,黑眼仁里帶著閑適笑意:“請問,永安路幸福里怎么去?”
第5章 蘋果三日減肥法
“請問,永安路幸福里怎么去?”問路人一臉風塵仆仆,面帶倦意,手上還提著一只登機箱,分明焦急,卻態度溫和,語氣還隱隱含著歉意,似乎在這樣的冷風里留人問路很難為情。
于是苗苗也忍不住溫和起來:“我們順路,你跟我走吧。”苗苗話音未落地,問路人就伸過手來,替她提起手中重物,一面點頭一面笑:“多謝你。”
苗苗還從沒被哪個男士這樣關照過,她身體過于巨大,從來都被當作女大力士,搬水拎書一向自食其力,不差遣她已經是客氣,哪里還替她分擔,何況還是個這樣好看的男人。
長馬路上黑漆漆,分明只拐過一個路口,就仿佛到了另一個寂靜世界,臨著街的小店鋪早早關門,十二月的冬夜少有行人,長馬路上映出一長一圓兩道黑影子。
那人不再開口說話,苗苗也不說話,她不擅長同人搭話,這人感覺出她安靜,也跟著一起安靜,兩個人沉默著走路,反而自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