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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雖然大,新東西倒很會用,電腦平板智能機,在療養院里種種花養養草,程先生知道爺爺是不愿意住在家聽東聽西,家大業大花團錦簇,年紀越大了,越想葉落歸根,所以他才回來裝修了幸福里,想等爺爺身體好一點,接過來住兩天,讓他圓了這個夢。
哪知道老先生收到短信就不好,點開看了圖,還不知梁安琪是死是活,就已經捂著心口不舒服,療養院趕緊通知家人,等想到打給小兒子,已經過了幾個鐘頭。
“有什么急事嗎?”程先生總是來去匆匆,剛剛回來沒多久,就又要出門去,程先生難得皺起眉頭:“爺爺的身體狀況有些反復。”
怪不得他這么著急,苗苗點點頭:“那你趕緊去回去,我會照顧小黃魚。”
程先生謝過她,買最近一班的機票,把鑰匙交給苗苗,還給了她一只薄信封:“來不及取現金,你要買什么就先刷卡,卡號是我的生日。”
苗苗吃一驚,程先生拉過她的手塞給她:“小黃魚也有開銷,家政工人的工資要發,我沒人能托,只好麻煩你。”
苗苗這下沒話說了,接過薄信封,看樣子他要去很久,程先生說完就出門去,苗苗想一想,這么大的房子把喵小姐一只貓放在這里,它會不會寂寞,摸了它兩把:“你要不要先跟我住啊?”
喵小姐蹲在腳邊喵喵喵,苗苗算它這是同意了:“地方小,你不要嫌棄,也不能搗亂。”伸出手指頭在它腦袋上畫了一個圈圈當約定,說著把喵小姐抱起來,帶上它的毛巾攤子,回了自己家。
黑貍花已經熟悉了苗苗的味道,苗苗把它放下來,它踩著梅花小腳爪在屋里子踱來踱去,沙發底下,書柜下面,還床底那一塊,它全轉了一圈,苗苗一抬頭,就看見它站在沙發沿上,歪頭看著自己。
“你爸爸出門啦,我先照顧你。”苗苗說一聲,它就叫一聲,在程先生家里它的地盤只有那個窩,可到了苗苗這里就異常活潑,轉過來轉過去,綠眼睛一會盯著窗戶,一會盯著地板紋路,十分機警。
苗苗畫了一會畫,交給學姐的稿子還要細修,有只貓就在眼前,給了她更多的靈感,它是怎么跳怎么撲的,立馬就能在畫板上勾勒出來,修完依舊發郵件過去。
她刷開微博,承認自己今天開了禁,吃了魚片喝了咖啡,雖然走了一個小時,還是不不敢站到體重秤上。
喵小姐終于認清了自己全部的領地,它還到廁所去轉了一圈,最后它趴到沙發的上玫紅色軟毯子上,一眼都不看苗苗給它鋪的窩。
微博里追著看苗苗美食視頻的都知道她已經努力減了一個多月了,算是小有成果,都在勸她沒關系,偶爾放縱一下,要是不吃一點,心里先崩潰了,更容易暴飲暴食。
苗苗專挑安慰她的留言去看,沒一會兒就有了睡意,她身上暖洋洋的的,感覺脂肪正在燃燒,鉆進被子里在去,黑貍花跳到床尾,團在苗苗的海豚軟墊子上,一人一貓關掉燈,苗苗一閉上眼睛,既沒有想到媽媽,也沒有煩惱,手機輕輕震動,收到程先生上飛機之前短信報平安,苗苗回了一個笑臉,大概是運動過了,這一覺睡得特別香。
第二天還是休息日,苗苗要出門去買菜,黑貍花還蜷在床上,苗苗拿著購物袋去小菜場,才剛走到樓下,就被一個男人攔住了,問她:“你好,請問,你是不是苗苗?”
苗苗不認識這個男人,他看去五六十歲的年紀,中文說的特別拗口,衣裳整整齊齊,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茍,拎著一只公文包,看到苗苗點頭,對著她先是一鞠躬,介紹道:“你好,很抱歉這樣冒昧來找你,我是,你母親的丈夫。”
第28章 七日瘦身湯
苗苗設想過許多種時隔二十年再見媽媽會是什么情況,可她沒有想到,會是現在這種,媽媽并沒有來找她,而是媽媽的丈夫找到她。
苗苗愣在原地不知怎么反應,她盯著眼前這個男人,目光滿是探究,就是因為這個男人,所以媽媽拋棄了爸爸拋棄了她,留在日本再也沒有回來過。
有許多事,大人總是瞞著孩子,而這些事又總是不脛而走,吹風似的吹到苗苗的耳朵里,苗苗從小就是個實心眼,她知道大伯娘嘴巴雖然兇,但是從來不說謊話。
所以大伯娘說苗苗媽媽一家不要臉不要皮,原配夫妻不肯做,非要嫁給日本人當小老婆,自己的女兒不照顧,倒去給人家的兒女燒洗澡水,一輩子不能挺直腰桿過,非得趴著跪著。
奶奶對大伯娘這個兒媳婦談不上喜歡,卻也說過她配大伯不差,大兒子在那個年代早已經記事,從小看著爸爸媽媽被貼大字報,批斗走街剃頭,嚇破了膽,一直老實巴交,配一個樣樣豁得出去,肯拼肯干的兒媳婦,不受別人欺負。
苗苗小的時候還常常想起媽媽來,幼兒對母親總是有更多的依戀,寫作文的時候總寫過一篇《我的媽媽》,寫這個的時候,苗苗已經長遠想不起媽媽的模樣,把鄰居說的話拼湊起來,想像中媽媽經常回來看她,給她寄吃的寄用的,情真意切,竟然也不差。
苗苗知道是媽媽拋棄她跟爸爸的,所以連外公外婆的門都不進,小人兒已經知道不要讓奶奶傷心,親家成冤家,怎么能讓奶奶坐著公交車,帶她去外婆家走親戚。
越處就越遠,那邊不差她這么個外孫女,后來干脆不來往,連那邊的舅舅,苗苗都已經十來年沒見過面了。
十來歲的小姑娘,哪一個抽屜里沒有一本愛情小說,苗苗那個時候就想,也許是那個人特別愛媽媽,媽媽也特別愛他,那他一定比爸爸英俊。
苗爸爸長得很像爺爺,反而是大伯并不像,爸爸英俊瀟灑,穿爺爺的舊西裝長短胖瘦都正正合適,那一套塔羅蒙,被爸爸偷偷穿到日本去,奶奶生了很久的氣,那是爺爺留下的唯一一套西服,再困難的時候也沒賣掉換米換面。
苗苗還記得爸爸,大伯一家離開上海的時候,苗苗爸爸從日本回來,來商量苗苗的事情要怎么辦,爸爸回來的時候穿得很灰舊,相人相面,被大伯娘一眼看破,說他人都白胖了,分明裝窮。
不論是真窮還是裝窮,都沒能把苗苗帶到日本去,那一次吵得比苗奶奶去世的時候還更激烈,苗苗奶奶去世的時候,把苗苗托給了大伯,她知道小兒子靠不住,都已經飛到外面去,不會回來,就算回來了,跟著伯娘比跟著后媽要強。
可那一次大伯娘沒辦法帶著苗苗了,侄女還是親生女,任誰都選親生女,大伯也沒辦法,苗苗才剛剛成年,她還需要人照顧,苗家在上海早已經沒有別的親戚,苗苗媽媽不管,就只有爸爸來管了。
苗苗爸爸后結婚的對象,一直都不知道丈夫在國內還有一個女兒,不光知青欠孽債,出國的也一樣欠著債,苗苗沒有去找爸爸,她自己高考自己過日子,撐過十八歲生日,她就是成年人。
擔子不能都擔在大伯身上,大伯娘從苗苗爸爸那里一口氣要了十萬塊,這筆錢給了苗苗當安置錢,就算少,爸爸總還付出過,媽媽五歲之后再未見,二十年第一次聯系,不是她來,是她丈夫來,苗苗盡量禮貌:“請問你有什么事嗎?”
那人似乎松了一口氣,他在來這里之前有一點猜想,建立在妻子對苗苗撫養人的描述上,大伯娘跟這個前弟媳婦,相處的好像全天下的妯娌里一樣,自然不會說她的好話,沒想到還能見到這么個溫和的姑娘。
那人自我介紹:“我田中雄一,冒昧打擾,我想請你,和你的媽媽,我們一家吃一頓飯。”這人相貌平常,卻很禮貌。
苗苗客觀的評價,自己的爸爸和這個田中雄一相比,苗苗爸爸既高又俊,用顧奶奶的話說,苗苗爸爸甩了這一位十八條橫馬路。
苗苗想不到這次會面的意義,如果只是單獨見媽媽,她是愿意的,可再加上田中的一家人,他們一家跟苗苗一個,她一點都不愿意出現在這樣的場合里。
田中又對著她一鞠躬:“我很抱歉沒有早些知道你的存在,如果我一早就知道秀在中國有個女兒,我一定會把你一起接過去。”
隔了二十年,再說這些沒意義,他說的這么誠懇,苗苗覺得悵然,還沒等她開口,眼前這一位竟然掏出手帕按住眼睛哭起來:“我自己也有女兒,我竟然讓妻子忍受了這么多年的分離。”
苗苗不愿意跟這個人在幸福里有什么牽扯,可她又不知道要怎么打斷這個人,他正在表達歉意,不停的向苗苗道歉,請求她的原諒。
他手里帶著許多禮品,全要送給苗苗,苗苗怎么也不肯收,兩個人站在門口,來往的人這么多,苗苗不想被人談論。
顧東陽突然出現,他嘴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穿過弄堂走過來,來取顧奶奶的病號飯,遠遠看見個半老男人纏住苗苗,咬著糖棍子就過來了,一把搭住苗苗的肩:“這人想干嘛?”
昨天一戰讓他感覺好像回到十年前張揚的少年時光,心里覺得舒暢,把氣撒掉一半,眉間郁色都淡了不少,難道還有人送上門,能再打一架?
苗苗跟他沒有什么好隱瞞的,苗苗爸爸媽媽的事,顧東陽很早就知道,于是她說:“這是我媽媽后來的丈夫,想請我跟他們一家人吃飯。”
顧東陽從口袋里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往苗苗手里一塞:“去啊,為什么不去,我陪你去。”
苗苗不想把人往壞里想,可又由不得她不考慮,真的像田中先生說的,因為后悔了,想念女兒了,所以才回國來,就為了見她一面?如果想得到她,早就想到了田中先生的眼眶真的紅了,一個大男人流眼淚,他幾乎是有些哀求的看著苗苗:“這幾年,你媽媽的身體很不好。”
一家人的說法沒能打動苗苗,聽到這一句她有點猶豫了,顧東陽捏捏苗苗肩膀:“怕什么,去吧,看他有什么西洋鏡。”最后這一句說的是上海話,田中沒能聽懂,他的中文都只能勉強表達,更不用說上海話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