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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先生大松一口氣,輕聲笑起來,身體湊過去,在苗苗額頭上香一記,怪不得上海人說親一口是香一口,有聲音有味道。
他送苗苗上樓,兩只手搭在背后,要是不自己管住自己,親一口額頭肯定不夠,但是他又說不準苗苗的心里有多少分樂意,所以不敢香嘴巴,要等等,也沒有多少天,可以等到十四號。
苗苗直到關住門,也沒問他為什么,她怕程先生自己也沒想過,說不出來她哪里好。其實程先生能說出一百樣,盯著苗苗家里的大門,轉身回去了,還在想剛才是不是應該多要一個晚安吻。
第一次告白沒經驗,但結果還算好,太著急只買來兩塊鮮奶小方,花跟蠟燭也應該有,這下兩個禮拜也等不急了,回家就把圖紙翻出來看。
婚慶公司以為他是要求婚,沒想到只是表白,趕緊把婚禮方案也趁機拿出來,程先生挑中一款,1940老上海,等到小洋房的程序走完,拿到手里開始修復,也不必請多少賓客,他們可以在上海辦一場,再到英國去辦一場,最好能把程爺爺也請過來。
二十九號的大房子里有點空落落,可是才剛剛告白,人家也是剛剛答應,總不能馬上邀她過來,好像他有多少不紳士的目的,程先生大拇指搓搓手心,那軟膩膩的感覺還在,心里確實想,但要屏得牢慢慢來。
程先生想得長遠,苗苗卻當眼前是發夢,她把頭靠在枕頭上,衣服也不換,拉過絨毛毯子蓋住臉發呆,直到喵小姐的爪子拍拍她的臉,它餓了,要罐頭吃,不許主人偷懶。
苗苗爬起來給喵小姐開罐頭,脫掉羽絨服,對著鏡子看自己,臉也圓胳膊也圓,瘦是瘦得多了,可也還是圓,她換過運動服,又跳起鄭多燕,跳到腳筋酸軟,坐倒在地板上,她還要瘦一點,再瘦一點。
戳破了窗戶紙,兩個人也一樣上下班,只是程先生現在開車能真捏住小手,每到紅綠燈,就多揉兩下,苗苗害羞,原來還能偷看他,現在連偷看都不敢,盯住程先生的手,看他的大手掌握住自己的手,好像撥弄貓爪子一樣撥弄她的手指頭。
程先生打算好了星期天要一起吃飯,問她:“周末你想干什么?”
突然間什么都愿意陪她一起干,隨便做什么都好,可以看電影看書看展覽或者去游樂園,其實最好是不出門,在沙發上抱抱她,揉揉手揉揉腳,做點情人之間最尋常的親密事。
“周末雜志部要去烏鎮。”苗苗其實有點慌,她不會談戀愛,應該怎么相處不知道,就是看見他慌張,看不見他更慌張,心里揣著小兔子,時不時就要跳一跳,踩得她心口一陣陣發緊發酥發慌。
程先生希望落空,但是長河窄船小石橋,他回過頭來對苗苗笑一笑:“我們一起去好嗎?”
第43章 鄭多燕小紅帽
苗苗看著他的眼睛,說不出不好來,心里明明知道不大好,嘴巴就是講不出,大家都是去工作的,他跟著去不像樣,可是,她想跟他在一起。
她沒有同意也沒有拒絕,特別掙扎的看他:“要去工作的。”
程先生應一聲,知道小姑娘為難,她這么害羞,怕同事看見,怕同事講閑話,于是他答應了,手指頭戳一戳苗苗手掌上的肉渦渦,軟的就像沒有骨頭。
苗苗心里還是舍不得,明天就是周末,一早上出發,坐大巴去烏鎮,她突然話就多起來,告訴程先生要照顧好小黃魚:“它要吃的時候會來拍拍你,自己站到食盆邊上去。”
黑貍花幾乎不需要照顧,每天有十分鐘摸摸它,它就會咕嚕嚕個不停,等苗苗開始工作了,它就又自己玩自己的,有時候是床底下一個球,有時候是屋子里小飛蟲,還有時候只是老虎窗里投進來的一小塊光斑。
程先生聽的很認真,于是苗苗決定告訴他,既然已經談戀愛,就可以告訴他一點小秘密:“它不喜歡叫小黃魚,它喜歡叫喵小姐。”這個本來是她和喵小姐的秘密。
叫它小黃魚,它是絕不會抬頭的,連耳朵都不動,只有叫它喵小姐,它才會抬頭,輕輕對你喵一聲算是回應。
程先生輕笑一聲,胸膛微震:“好,以后叫它喵小姐。”
苗苗交待完了,心里還是舍不得,兩個人在公司門口道別不太好看,苗苗還想先兩條馬路下車,程先生不肯答應:“原來沒敲定,現在都定了,不要怕人說閑話。”
于是車子一路開到車庫里,苗苗從車里下來,坐電梯的時候,感覺一夜之間全公司都知道了,程先生站在她身邊,不停有人掃過來,暗暗咋舌怪不得珠寶刊的褒麗一個月沒來。
美食部今天人來的特別齊,一個個眼睜睜看著程先生把苗苗送過來,再去茶水間泡好茶,拿一顆蘋果放到苗苗桌子上,跟她講:“十點鐘要把蘋果吃掉。”
平平常常一句話,從大老板嘴巴里說出來簡直不得了,午餐的八卦爆料又多了一句,大家都還是零時工,死命想的是趕緊轉正漲工資,看看人家這條路,一路通天直接要當老板娘啊。
苗苗這個捷徑走的太快,別人羨慕不來,拿眼光掃掃她,猜她跟老板地下情的時候,想著他們什么時候能地上才是大新聞,等他們地上了,又想著他們什么結婚辦酒席,灰姑娘嫁豪門,這種故事永遠讓人期待。
副主編呵呵笑,過來拍一拍苗苗:“明天要出發,再把事情定一下。”跟著又壓低聲音問她:“老板去不去啊?”
副主編一直把自己當半個長輩,苗苗也一直受他照顧,到了新雜志社不能像原來那樣了,也一樣能照顧她的時候就多照顧她一點,于是苗苗老實告訴他:“不去的。”
副主編點點頭,想想也正常,再追小姑訑不能扔下工作跟著她跑,打聽到了消息笑瞇瞇叮囑苗苗:“你是第一次出外景,跟同事們多學學。”一句話又護著她,有點什么突發的狀況,前面還有個子高的擋一擋。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好出差錯,苗苗壓力頗大,好像一雙雙眼睛都盯住她,她原來工作認真是不想給別人添麻煩,現在是不想給程先生添麻煩。
做專題查資料,打電話給蘇南確定時間,蘇南還要再補拍兩個外景,穿著綢料子旗袍,從烏鎮小巷子里走出來。
蘇南半天才接電話,聲音迷迷蒙蒙,顯然又沒睡醒,苗苗叫醒她,她好不容易才回過神來,接著苗苗聽見她罵了一句臟話,皺眉問她:“怎么啦?”
蘇南捂著電話吱吱唔唔:“沒事沒事,明天八點我記得。”她嘴巴上記得,苗苗明天還是要打電話,才要叮囑她不要遲到帶足衣服,就聽見對面有個男人的聲音,蘇南瞬間把電話掛斷。
苗苗看看手機,大概是蘇南又交了新男朋友,她的速度一向快,口頭禪就是女人的青春像流水,一去不復返,趁著年輕本錢好一定要挑一個好對象。
在渣男身上吃了虧,浪費一年大好光陰,一定要趕緊補回來,苗苗想想覺得男人聲音有點耳熟,好像在哪里聽到過,又放下電話,蘇南要求一向高,光有錢沒有臉一樣吃不下,就連聲音都在考慮范圍。
苗苗還想問問她那件事最后怎么樣,渣男有沒有再過來煩蘇南,程先生第一時間給蘇南推薦了律師,賠錢還是要賠的,把人打傷了,婚禮也沒進行下去,可是律師扯起皮,把價錢壓低了又壓低,從男方獅子大開口的五十萬,壓到成本價,六萬。
費掉的酒席沒按包場地算,按菜價算,婚慶布置的錢是蘇南自己去談的,本來就是個小單子,地方高檔了,布置就節約了,最貴的是鮮花,冬天花貴,也沒有貴出多少去,這六萬塊錢還加上新郎的湯藥費。
這個數字對方不肯接受,律師笑嘻嘻:“我反正不急,慢慢打好了。”怎么耗得起,大喇叭是不到幸福里來了,就在渣男小區底下轉,居委會找到派出所,人是趕跑了,可小廣告還在發。
也不知道是哪個寫的,還一天一頁,未完待續,小區里鍛煉身體的地方還有人交換一二三四,寫得入情入理,各種奪人眼球的字眼加粗放大加下劃線,做得好比賣房小廣告,篇篇都是知音體。
渣男家里報過幾次警,后來警察都不愿意再管,這種東西哪個小區里沒有,又抓不到把柄,信箱里一塞,小區里這么多賣房子賣保險的,進來一圈發,攔都攔不住。
幾戶幾號寫得明明白白,就是沒寫小區,可小區里熟識的人家都知道,講的就是那一家,還能有誰,喜酒都沒吃成,事情有一點真,那里面寫的就全是真了。
辦法是沈星想出來的,這種事情公司里知道了沒有用,小區里知道了才是真的日子過不下去,渣男一家門抬不起頭來,臨時調換女朋友,家里人不會不知道,知道了也一樣跟蘇南吃飯,收蘇南的上門禮,羊絨披肩名牌包,蘇南出手可不小氣,這兩張老面皮不剝下來,她也不叫沈三刀。
最后渣男只好息事寧人,蘇南沒家人沒公司,竟然拿不住她的把柄,氣得斷了骨頭還在家里罵,蘇南的事情還是小事情,離婚打房產官司才是大事情。
于是捏著鼻子認下來,六萬塊就六萬塊,轉頭問陸家要損失,陸夢婷的媽媽一口痰吐到他臉上,死攔著女兒不許她離婚,肚皮里有一個,想離沒有門。
沈星決勝千里,至于不小心誤傷的小蝦米顧東陽,不在她的考慮范圍之內,成大事不能太拘小節。
蘇南打電話給苗苗報喜,苗苗紅了臉去謝謝程先生,程先生滿口不要緊,不是什么大事情,現在想想很有點可惜,要是事情晚點辦,說不定能碰碰臉蛋碰碰嘴。
苗苗要干的活就是通知模特,背上電腦準備,整理好個人物品,周末兩天算加班,今天下午都去休息,不休息也呆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