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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即有侍女挑了簾子快步走了進來,也不敢抬頭看我們,只抿著唇角偷笑。我瞧她們時不時的偷偷打量我,心里有點氣憤,可這些人是蘇家的府婢,我又不好第一天就斥責,只能氣的直嘟嘴。
蘇行止換了一身寶藍色云繡錦袍,愈顯得英姿勃發。他眉目清朗,長身玉立,棱廓分明如同玉刻,倒比昨夜燭光下更顯三分英俊,我一時有些恍惚。
他朝我瞥了一眼,飄了過來:“干嘛嘟著嘴?還不快換衣服。”
“蘇行止。”我指了指腫著的核桃眼,嘟囔:“她們笑話我……笑話我哭過,笑話我跟斗雞眼一樣。”
蘇行止俯下頭認認真真的瞧了下,一本正經:“的確跟斗雞眼一樣。”
我:“……”
我瞪他,他哈哈大笑:“更像了!”
許是看我臉色沉了下來他才收了笑:“不逗你了,誰敢笑話你明璋公主?她們是笑我們……那個,你懂的。”他邊說還邊朝床上素錦努了努嘴,我臉唰的通紅。
蘇行止瞥了眼銅漏,出了門:“快些吧明璋,父親母親還等著。”
我‘哦’了一聲,任侍女梳洗妝弄,心里有點兒不是滋味。蘇行止終究是顧著身份,對我的稱呼不是公主就是明璋,一度讓我以為昨夜那一聲‘阿翎’只是錯覺。
昨夜折騰大半宿,臨睡前還是忍不住哭了,不知道是不是哽咽的聲音有點大驚醒了身側的蘇行止,只知道在最不能自已的時候,一只手在我背后輕輕拍了拍,很輕柔的聲音:“阿翎,別怕,別怕。”
一剎那,淚如雨下。
思緒仿佛回到從前,蘇行止曾無數次這樣說過同樣的話。
“阿翎跳呀,別怕,我在下面接著。”
“阿翎別怕,大不了你就說是我硬把你帶出宮的。”
“阿翎,你怕什么,難不成夏嬤嬤還能打死我?別怕!”
……
蘇行止總能讓我想起小時候,想起母后還在的日子,那時我還是宮里最受寵的嫡公主,無憂無慮,無所拘束。昨夜在他安撫下入睡,本以為會跟小時候一樣毫無芥蒂,今早起來卻不曾聽到他再喊我乳名,不禁有點難過。也對,以前的蘇行止恣意頑劣,長大了,自然知道尊卑有別,不能太過隨意。
侍女巧手如飛,小半個時辰后,我出了門。
蘇行止立在門外,負手望天。他聽見聲音轉過頭來,明顯愣了一下,隨即一挑眉。
我拉著苦臉:“很丑么?要怪怪你家的婢女,給我整得這么難看。”
滿頭金珠釵飾,婦人盤髻,壓的我脖子都酸了。
蘇行止嘖嘖幾聲:“挺好,很符合傳聞中的明璋公主——艷冠京華。”
我嘴角抽了抽,哪年頭的陳年往事了,別拿出來寒磣人了好嘛?
蘇行止淡笑,朝我攤手,十指相握,我淺笑不語,配合他飾演一對新婚燕爾的假夫妻,嘿!真是要多像有多像!
蘇行止的長兄蘇從知是涼州鎮北將軍,妻兒都在西北,是以不在府中。此刻正堂里只有蘇太尉和蘇夫人正襟危坐,已等候多時。
我還真沒想過自己會有向公婆敬茶這一天。依大梁舊例,公主沐湯邑,另開府邸設公主府,無須向公婆請安,無須聽從婆家規矩。
我本以為,以我嫡公主之尊,雖不一定有藩王等級的湯邑,但公主府總是跑不了的,這樣還能做一個富貴閑人。誰知父皇信了欽天監的邪,非要把我下嫁,這樣一來,堂堂嫡公主徹底淪落成了蘇家的兒媳婦。
早先在宮里都有嬤嬤指引,此刻也算不上慌亂,只是桂嬤嬤冷冷在一旁盯著,叫我萬分緊張生怕出錯。
蘇太尉是個武人,生性直率脾氣大,這會兒接了茶飲下,腆著張老臉不知道該說啥,雖說小時候也見過幾次算不上陌生,但估計他這是頭一次喝公主敬的茶吧。
他伸手想像小時候一樣拍拍我的頭,伸到一半又訕訕縮了回去,呵呵笑道:“那個,公主在咱們蘇家怎么舒服怎么來,不用拘著,行止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定打他個手殘腳殘。”
蘇行止扶我胳膊的手明顯哆嗦了下,我得意的回頭,朝他齜了齜牙。
蘇夫人我則見過很多次了,以往逢年過節,誥命夫人入宮覲見,母后常常要拉她說幾句話。因著我和蘇行止小時候常廝混在一起,她對我也格外親熱。
蘇夫人飲了茶,仔細打量了我幾眼,親切的問:“可是不舒服?怎么像沒睡好?”說完她瞪向蘇行止:“你這臭小子!說,你是不是又欺負公主了?!”
蘇夫人不愧是西涼女子,對我那叫一個溫柔親切,轉過去那一吼整個屋子都要抖三抖。
蘇行止忙摟了我肩,不勝惶恐:“娘說的哪里話?兒子疼公主還來不及呢,哪舍得欺負她!”
蘇行止這廝游學期間是不是被拐到了戲班子?嘖嘖嘖,這演技真叫一個精彩絕倫,若不是我今早剛被他扯臉嘲笑,恐怕還真就被他糊弄了過去。
“真的?”
“阿翎的確沒睡好。”我開口,順勢回身倚在蘇行止臂彎里作嬌羞狀,“阿翎跟行止哥哥多年未見,所以……”
看看,看看!這就是說話的藝術了,多年未見是侃天侃地呢還是郎情妾意呢,這就要看聽的人怎么想了。
顯然蘇夫人是想到了后一層,眉飛色舞地朝蘇太尉瞟了一眼,惹得蘇太尉一個大老爺們臉紅脖子粗。
正當我得意自己臨場應變的能力時,忽然腰間一酥,該死!蘇行止這廝居然還撓我癢癢!
我幫他圓謊,他居然撓我癢癢!我強忍著笑出聲的沖動,手伸過去就著他小臂就是一掐,使了十分力氣,他“哎呦”一聲。
蘇太尉和蘇夫人同時投來目光。
蘇行止面不改色,伸手將我往懷里一帶,扣住我的手,“明璋累得很,我這就送她回屋了。”
真是強行累,我哪里累了啊喂,你要坐實本公主新婚過后體力不支的傳聞嘛混蛋!
蘇夫人十分體恤,“那快回去歇著吧。”
我們從善如流,正要出門,一旁安靜侍立的桂嬤嬤開了口:“蘇大人,蘇夫人,奴婢和公主想說兩句話,不知方不方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