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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行止瞪大眼睛聽完這一大串,愣了半晌,才道:“真的?”
“真的真的,我若說半句假話天打雷劈。”我舉起右手發誓。
他哼哼兩聲,自言自語,“照這么說,是柏清故意不告訴我的咯?”
我喜歡柏嶼的事雖然沒有明說給柏清聽,但以她的聰慧,估計多少能猜出一點,我估計她是擔心蘇行止察覺,所以在替我遮掩。哎呀,柏清呀,你這回可是大大失算了。
蘇行止在一旁嘮嘮叨叨:“柏清難道是因為怕我誤會,怕我傷心所以才不告訴我?人都說她孤傲冷漠,她對我倒是細心得很,難道是因為喜歡我?”
我對蘇行止這種情深入骨,自我腦補的做法十分鄙夷,但是考慮到男人都是要面子的,我還是不要拆穿他了。
蘇行止喜滋滋腦補結束,朝我一瞪眼:“這次就算是誤會,你跟柏嶼幽會我不管,但你以后出門,必須要跟我說一聲,聽到沒有?”
管的真多,只是假夫妻罷了。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知道了。”
忽然我想起他在我假寐時說的話,又道:“你還沒回答我,七年前哪件事讓你畏懼至今?是你帶我出宮那次嗎?那次母后還是責罰你了?”
蘇行止臉色有點不自在,僵笑道:“是啊,不過已經過去了。”
蘇行止成年后變化很大,可是有些神態我還是能一眼看穿。我緊盯著他道:“蘇行止,你撒謊。”
劍眉蹙起,蘇行止在我的注視下無處可逃,他頓了片刻,“你真要聽?”
“嗯。”
蘇行止抬頭看著我,烏黑的眼眸里倒映著我的身影,他坐的靠近了些,扯我手邊的珠絡子。
“其實那件事,根本不是你所知道的那樣簡單。”他嘆了口氣,“你還記得是誰給你買的蓮藕絮絮湯?”
“一個老叟,很好很好的老叟。”
他苦笑一聲,“看吧,你現在還以為他是好人,其實他是專門誘拐童女的人販子。當初你才十歲,又長在深宮什么都不懂,他見你姿色絕佳,便哄騙你喝了帶有迷藥的湯,想要把你拐賣到青樓……”
我倒吸一口涼氣,那個老叟,那個看上去慈藹可親的老叟竟然是……竟然想要害我,難怪我當初喝了湯不久就睡得昏昏沉沉,連蘇行止怎么找到我的都不知道。
“你以為我真是在蓮藕湯店那兒找到你的?我其實是在當時最大的青樓——群芳苑找到你的,好在你只是被迷暈了丟在柴房,沒出什么事,否則叫他們直接打死我算了。”
他說得輕巧,我卻聽得觸目驚心。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還記得出宮事件發生后,蘇行止好久都沒能進宮,我還當母后生氣了不準他再進宮陪我玩,就自個兒跑去蘇府找他。他昏睡不醒,背后好多傷痕,整個屋子里都是藥味,蘇夫人坐在榻前抹眼淚。
我當時也很慌張,以為是母后瞞著我責罰他了,在蘇府哭得傷心欲絕。蘇太尉摸摸我的頭勸道:“不是皇后娘娘,是行止自己摔成這樣的,公主沒事就好。”
蘇行止背后皆是棍棒打出來的淤青和劃痕,摔能摔成這樣?當時我認定是母后派人責罰,為此好久不愿搭理母后。
卻原來,原來是在青樓受的傷。
也是,京城最大的青樓,又怎么會沒有打手,怎么會輕易讓人闖進去?就憑蘇行止十三歲時那三腳貓的功夫,想要把我帶出去是何等艱難。
我氣的渾身亂抖,“這個群芳苑在哪里?我要告訴太子哥哥,派人清查!”
“早就抄了。”蘇行止淡淡地說,許是他覺得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也不差這一樁,他撈了一只梨又坐到我身邊,啃得跟只老鼠似的:“單手不敵雙拳,我雖然武功蓋世,但也頂不住那么多人圍攻呀,就在我倆差點被那群人‘咔嚓’的時候,我爹率金羽尉找了過來,我倆就得救啦。你說你出了這么大的事,皇后娘娘能放過?于是第二天,陛下就派人抄了群芳苑,順帶牽連了十幾名朝臣。”
“……”
等等,這消息量有點大,我需要消化一下。
宣平十年的確發生一次大批量朝臣更洗事件,貶謫的皆是品行有失,驕奢淫逸之輩,史書稱之為“整肅宦風”。蘇行止的意思是,那次清洗事件的導火線……是我?
我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怎么回事,只能眼巴巴地望著蘇行止。蘇行止恨鐵不成鋼地剜了我一眼,“你呀,你腦袋里除了吃喝睡,還有別的么?”
“還有柏嶼。”我老實回答。
蘇行止氣壞了,直接上手扯我耳朵,然后他道:“你以為群芳苑就單單是個青樓?”
“不是青樓它還能是什么?”
“你再插嘴試試?”蘇行止朝我斜了一眼,那雙桃花眼真真是風流倜儻,魅惑心神……如果忽視他眼底的殺氣的話。
我果斷閉嘴。
“群芳苑名義上是座青樓,實際上還充當著向朝中權貴販賣美姬及情報的角色,這一來二去的,皇上能忍?”蘇行止撇撇嘴,似是不忿:“你總埋怨我當初把你弄丟了,其實我也是被人使計引開。何況你身邊還有兩個孝賢皇后欽點的暗衛,只是你自己不知道罷了。”
我詫異,“我身邊有暗衛,那他們為什么不在我被迷倒賣到青樓的時候出來救我?”
“死了,他們死了,不知道被那老叟用什么方法殺死了。”蘇行止淡淡道:“這也是事態嚴重的原因之一,區區一個人販子,竟能殺掉兩個出色的宮廷暗衛,可不令人發怵?當然,也說明當時的你太值錢。”
值錢?我臉色一黑。
他頓了一頓,湊近我的臉仔細瞧了瞧,嘖嘖道:“十歲的時候絕色到令人販子不惜殺暗衛也要擄走,怎么十七歲反而長成……長成這個樣子?”
最后他摸摸下巴,下結論:“你長殘了。”
“……”
我捧著臉坐在床上,郁郁不樂。
頭次出宮,在我印象中是件挺歡樂的事,雖有小小曲折,但我以為那不過是我跟蘇行止的小打小鬧,沒想到竟然牽扯這么多,沒想到背后竟有那么多的黑暗的,血腥的,真相。
蘇行止揉揉我的頭,“從前孝賢皇后不讓你知道,是怕你受驚嚇,可是現在你也不小了,我不想總瞞著你,我也不能總庇護你。你說,若是今天再一次發生那樣的事,誰能救你?何況,你現在出落成大姑娘,又長得這么傾國傾城。”
你剛剛還說我長殘了……我暗自嘀咕。
“我十歲就答應了孝賢皇后,要照看好你的。”他捏我的臉。
“行止哥哥,我以后出門事無巨細必定報告給你聽,絕不再讓你擔心了。”我信誓旦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