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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抿了抿嘴唇,佯裝輕快道:“這種事我本來就猜不太透,與其說的囫圇不清,不如不說。”
“其他事上,你還是我認識的阿翎,大大咧咧沒心沒肺,有些莽撞,但天真爛漫。”蘇行止仍然緊盯著我,眼神緊迫得像要挖出我心底的秘密,“唯獨談到政事,你閃爍其詞,隱藏心事。”
“咔。”指甲折斷手心,極輕微的一聲,輕得只有我自己聽見。
鉆心的疼痛從手心傳來,我的心里反而很輕松。我淡淡道:“蘇行止,再天真的人在三年的打壓下也會變得成熟的,我只是不想讓自己活得那么累罷了,難道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那個傻明璋么?”
他的眉蹙起來,“阿翎,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沒有理他,徑自躺了下去,圍著被子背對他。
安平十四年,高貴妃領鳳印掌管后宮那一年,太醫署里被柏嶼提點的那一刻,那個恣意嬌縱的明璋公主,就永遠地和我告別了。
而蘇行止,竟從未看清我。說不難過是假的,尤其是我現在已經一心一意托付與他。我默默地想著,眼淚不受控地滾了下來。
“蕭翎。”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我愣住。我印象中,蘇行止只有極其生氣的時候才會全名叫我,而我剛剛似乎沒惹著他吧?
“大梁明璋公主殿下……”
這下我驚悚了,淚未擦干,忙轉過身想看他搞什么鬼。
蘇行止抱拳跪地,標準的臣子之禮,我差點沒被他嚇到床角落里。我抖著手指他,結結巴巴,“你你你,你干嘛?”
蘇行止恭聲道:“微臣有罪……”
嗯?有罪?
“微臣奉命保護公主,多年來力所不能及,致使公主生活艱難,心智大變。微臣九泉之下愧對孝賢皇后,特此請罪。”
心智大變,請罪……囧。
我松了口氣,撇嘴:“你別鬧了。”
母后當年一帶而過的笑言,哪是什么命令,再說了,也總不能叫他一輩子守著我吧?以前,我可沒和蘇行止成親呢。
他不肯起,我無奈只好走下床扶他:“喂,蘇護衛,陳年往事就不要提了好嘛?”我彎下腰拍拍打他的衣裳,“我的確不太一樣了,那是成長,你該替我高興。”
蘇行止順勢一撈,我整個人掉進他懷里。他嗓音溫潤,像清風拂過原野,碧草萋萋:“我是高興,可又覺得心疼,心疼你這樣子的成長要付出那么多眼淚和傷心。”
“答應我,以后凡事不要自己擔著,開心也好,難過也罷,都有我聆聽。”
我悶笑著捶了他一把,這家伙,越來越油嘴滑舌了。
正月二十,鎮威將軍蘇從知再次啟程前去邊關,顧蕪因為身孕不得不留在帝京,十里京郊,懷里抱著一個,手里牽著一個,送別時淚水漣漣。
蘇從知鐵漢柔情,面對嬌妻幼兒也是心有不忍,紅了眼眶。
蘇源平日里調皮活潑,這當頭卻是神色肅穆,小小的孩子異常堅韌,認真道:“爹你放心,源兒一定照顧好娘和弟弟。”蘇從知展臂擁住妻兒。
回去途中,我同蘇行止感慨:“別看源兒小,他也有自己的心意,愿盡綿薄之力為父母分憂,真是有孝心。”
晃晃悠悠的馬車里,蘇行止靜靜看著我,忽然開口:“阿翎,回宮去拜見陛下吧。”
蘇行止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叫我愣住,他又不是不知道,父皇不喜我,更何況我如今非皇家人,更無資歷請命入宮。
“明日我上書宮里,以兒婿身份帶你入宮。”他突兀地說了這句話,只到我盯著他看了好久他才解釋道:“陛下因高貴妃一事大動肝火,龍體欠佳。”
父皇病了?我一時著急,話就冒了出來:“那就今天進宮。”
蘇行止看著我,只搖頭。
到底還是等到了第二天,蘇行止說,不能著急,一著急反而露出馬腳,令人察覺。
心焦中等到宮里準允的旨意,任秋分為我裝扮,著華服。
玉章宮巍峨莊嚴,為宮中第一正殿,象征著皇權至上,無人可及。
我和蘇行止在門外候了一會兒,福公公說,里間有人面圣。
我猜想,左不過又是朝中重臣,父皇心腹。
過了一會兒,只聽殿外小黃門唱喏:“太子殿下到。”
真巧,竟遇上了難得一見的太子哥哥。
蕭鈞進殿,看見我也是一愣,隨即轉過頭去笑道:“都說嫁不出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看來也不盡然。”
我冷笑一聲,便想開口諷刺幾句,手被人握住,蘇行止沖我輕輕搖了搖頭。
強壓下內心怒氣,我坐回位子。他去同太子見禮,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我懶得聽。正當此時,內殿走出兩個人,面色各異。
竟是柏嶼和柏清!
柏清面色嚴肅,緊蹙眉頭,看見我們微微點了點頭,便出去了。柏嶼卻是很輕松的樣子,看見蕭鈞,抬手對他行了個禮。
“太子殿下。”
“柏大公子不必多禮。”蕭鈞對他很客氣,他難道不知道柏嶼與他生分,已經投靠蕭昱么?
“陛下召我兄妹二人閑話,讓殿下久候了。”
“無妨,正好讓本宮和妹妹妹婿得了閑說說家常。”蕭鈞攤手指向我。
他的目光順著蕭鈞的手望向我,四目相對,他一瞬間停滯,半晌他移開眼神,對我和蘇行止拱手:“明璋公主,蘇公子。”
他舉止依舊溫文爾雅,朗潤如玉。卻為何,再也不是我印象中的柏嶼?方才那一絲凄然,竟令我以為他從沒說過定華寺那些傷人的話,以為他依舊是我最仰慕的柏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