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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則靠漁獵為生,每逢宴請慶典時(shí),喜歡飲鹿等獵物的鮮血。雖說有蔥韭,研芥子等佐料,其實(shí)還沒脫離茹毛飲血的生活。
金國從汴京撤退時(shí),將汴京城洗劫燒殺搶奪一空,加上大宋的歲幣,他們是大發(fā)了一筆橫財(cái)。雖如此,端從皇宮看,總體上還是窮得叮當(dāng)響。
想要吃到肉食,除非在宴請陪客的酒席上。除此之外,還有個地方,肯定有肉。
那就是完顏晟的“御膳房”。
趙寰昨晚喝了幾碗熱水,出了身汗,熱度已經(jīng)退了大半。她放輕手腳準(zhǔn)備起身,甫一動,趙神佑倏地睜開了眼睛,定定望著她。
脆弱,驚惶不安,生怕被拋棄的眼神,令趙寰的心被狠狠揪了下。她勉力擠出絲笑,溫聲道:“醒了?你別動啊,我去拿些水給你喝。”
趙神佑抿了抿唇,聲若蚊蠅嗯了聲,依依不舍放開了手。趙寰輕撫了下她的臉頰,再輕輕將趙金鈴的手拿開,掖進(jìn)被褥里,披上衣衫下炕。
刑秉懿無法去當(dāng)值,趙瑚兒只得坐起身,打了個哈欠,邊穿衣衫邊說道:“我陪你一起去。”
兩人漱口洗漱之后,水涼了些。趙寰讓邢秉懿與趙神佑都喝了小半碗,她們再去拿湯飯。
趙神佑吃了小半碗,邢秉懿沒有胃口,趙寰強(qiáng)令她吃了一碗,說道:“九嫂嫂,你無論如何都要吃飯,吃下去才有力氣。你小產(chǎn)了也不能歇息太久,得很快好起來,否則會露出馬腳。這兩天我替你去向韓婆子告假,就說你月事來得厲害,動不了。”
她們這群人,月事大多不準(zhǔn),大家都見怪不怪。邢秉懿手搭在小腹上,有氣無力說道:“二十一娘,我醒得,你都是為我好。我這條命是你救的,我記得你的好。”
趙寰暗自嘆了口氣,安慰了她幾句,與趙瑚兒一起前去當(dāng)值。
快臨近新年,金人受了大宋的影響,在冬至新年等節(jié)慶時(shí),都要大肆慶賀。皇宮再破舊,也要裝模作樣灑掃一番,貼對子桃符。
趙寰前去給邢秉懿告假,韓婆子看了她幾眼,不耐煩地道:“你昨日病得那般厲害,今日倒能替人當(dāng)值了。既然你要做好人,還不快去干活,楞在這里作甚!”
她們今日被分了清理灑掃積雪的差事,沒掃一段路,木屐連著鞋襪都濕透了,寒意順著腳底往上鉆。風(fēng)再一吹,所有人都被冷得簌簌發(fā)抖。
趙佛佑人小瘦弱,她拄著掃帚一邊喘氣,一邊直抖個不停。在不遠(yuǎn)處的氈房里,門簾晃動,簾子后的人影閃過。
趙寰不動聲色收回視線,走上前對趙佛佑說道:“你歇一會,去那邊氈房里取取暖。”
趙佛佑嘴唇都凍青了,順著她的指點(diǎn)看去,不禁愣了下,哆嗦著說道:“娘娘不喜見到我們。”
趙寰呵了聲,道:“不要怕,你只管去。得碗熱湯水,一塊糕點(diǎn)也好。”
趙佛佑猶豫著沒動,半晌后,低聲問道:“神佑可還好?”
趙寰望著她臉上的忐忑與脆弱,心一軟,答道:“勉強(qiáng)活了過來。你先別管她,有我呢,照顧好自己要緊。”
以前在康王府上時(shí),姊妹倆來往并不多。自兩人的生母都陸續(xù)被折磨死之后,其他人無暇顧及她們,姊妹倆開始相依為命。
兩年多的非人生活下來,趙佛佑逐漸變得麻木。對于趙神佑的病,她恨自己無能為力,又不敢面對她的死,甚至連問都要鼓起勇氣。
聽到趙神佑沒事,壓在心頭的石頭被挪開,趙佛佑鼻子一酸,眼淚瞬間流了下來。她隨意抹了把臉,放下掃帚,提著裙子下擺,一鼓作氣朝韋賢妃的氈帳跑去。
韓婆子袖著手,冷眼在一旁看著,朝趙寰冷笑一聲:“她今年已經(jīng)十歲了,過不了多久,就要與她嫡母,祖母一樣。活著又如何,還不是要被男人折磨。”
趙寰平靜地道:“先活著吧,已經(jīng)死太多了。趙家真有滔天的罪孽,也不該女人來償還。”
韓婆子愣在了那里,片刻后,別開頭踱步到了別處去,大聲吆喝道:“別偷懶,趕快些!若是做不完,太陽下山了,你們也得給我繼續(xù)!”
太陽下山了會更冷,雪踩實(shí)了,會結(jié)成厚冰。大家一聽,趕緊動了起來。
趙佛佑很快跑了回來,她咬著唇,滿臉晦澀,道:“韋娘娘說她身子不好,她在簾子后躲著,我沒能見到她。屋子里伺候的人,抓給我了幾顆糖。”
她緊緊拽著的手,伸到了趙寰面前,手心里躺著幾顆用油紙包著,黏在一起的麥芽糖,囁嚅著道:“姑母,你拿去吃吧……給神佑一顆就好。”
麥芽糖也是好東西,趙寰自嘲一笑,伸手拿了四顆。刑秉懿兩顆,趙神佑趙金鈴分別一顆。
想了下,趙寰再取了一顆,給趙佛佑留了三顆,說道:“余下的你吃。”
趙佛佑還要推讓,趙寰臉一沉,不容置疑道:“快收起來!”
趙佛佑忙收回手,將油紙包小心揣在了懷里。趙寰放好四顆糖,余下的一顆,托在手心,走到韓婆子身邊,雙手遞上前。
趙寰不卑不亢道:“韓娘子,大娘子從韋娘娘處得了幾顆糖,這顆是孝敬你的,請你莫要嫌棄。”
韓婆子盯著趙寰的手掌心,片刻后移開了目光,昂著下巴說道:“我可不稀罕這破玩意兒!”
趙寰默默收回了手,福身道謝。韓婆子意外看了她一眼,沒有做聲。
從早上到現(xiàn)在,她們只掃了不到半里的路。趙寰腦子轉(zhuǎn)得飛快,說道:“韓娘子,今日我們需要清掃到何處,才算完成了差使?”
韓婆子朝韋賢妃氈帳那邊一指,說道:“得此處到陛下寢宮的這條道清掃完。”
趙寰已走過一遍,不算很寬,巷道彎彎繞繞,雪被踩了后,需要花費(fèi)力氣清理。
這條道,會經(jīng)過御膳房。
趙寰垂下眼眸,誠懇說道:“我們的力氣都小,只用掃帚,如何都不能將踩嚴(yán)實(shí)的雪掃干凈。韓娘子,可能借些鐵鍤等趁手的用具”
韓婆子雖嫌棄趙寰麻煩找事,但她說的卻是事實(shí)。就憑著她們這群風(fēng)一吹就倒的女人,只用掃帚,上面安排的差事,無論如何都完不成。
可是,到何處去找趁手的工具?
韓婆子下意識問了出來,趙寰先是佯裝苦惱,凝眉沉思了下,試探著說道:“不知,可否去向修皇宮的工匠們問一聲?”
修皇宮的工匠們,就算沒有鐵鍬,也有別的工具。韓婆子思索了下,轉(zhuǎn)身朝那邊走了去。
過了一會,韓婆子回來了,朝趙寰等幾人一點(diǎn):“你們跟我前來搬鋤頭,鐵鍤。”
大家一喜,忙跟在了韓婆子身后。工匠們在氈帳里忙著木工活,她們到了門邊,屋里一下安靜下來。
工匠們齊齊朝她們看了過來,眼神各異,神色十分復(fù)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