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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兒子的話根本不可信,凱倫瑟瑟發抖的摸著自己父親幾乎要被割沒的頭發,完全沒心情去理會旁邊笑的在地上打滾的妖魔。
「父親,對不起,我還是小瞧了蜘蛛網的難纏程度。」凱倫難過地對大帝說道,然后變出了一個巨大的紫色泡泡球把大帝塞進里面,一路滾著泡泡球走了,背影看起來非常的落寞。
「哈哈哈────欸!鑽石,等等我啊鑽石!哈哈哈哈──────」
大帝法陣的后面果然就是妖王的封印地,那是一個寬廣的空地,地上畫著一個金色的大陣,大陣上放了一塊透明的石壁,里面封著一架巨大的骸骨,鳥頭人身,那正是妖王,而石壁兩側各站了一個高大的石像護衛,容貌俊美,面容慈悲。
阿萊爾仰頭看著這兩座石像,笑聲嘎然而止,面上一片茫然失落,凱倫和馮也目不轉睛的盯著,半晌后凱倫才說道:「這就是你老在我耳邊嘮嘮叨叨、送的禮物你就是餓死也不肯交出去、一點也不嬌氣、你最好的朋友賽席勒斯?」
「……你還真是記仇欸鑽石。」
「哪里哪里,我只是覺得能跟你當朋友,那他一定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否則早就分分鐘打爆你了,哪有讓你活到現在來禍害別人的機會?」
「……」
現在因為有了三個活人祭祀的關係,那金色大陣的其中一小段已經消失了,而石壁中妖王本來空洞的眼窩也長出了兩顆銅鈴般妖異的大眼,直勾勾地盯著他們看,看著就很令人不舒服。
「牠、牠、牠是不是眼睛會動啊?」馮驚恐地發現他們走向左邊,妖王黃澄澄的眼珠就看向左邊,走向右邊,那眼珠就轉向右邊。
「是的。」凱倫冷靜地說道「真的要活起來了。」
馮:「……不要這樣,老師。」
「當初賽席勒斯封印時是跳什么舞?」凱倫問道。
「他沒跳舞,他是以自己的生命作為媒介的。」阿萊爾說「不過那是因為當初普列契的力量還很強,現在只是要補全陣法而已,跳神祈舞就足夠了,我和小馮來守著,你會跳神祈舞吧?」
凱倫小時候有學過,畢竟這是封印妖魔必跳的大陣舞,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也不確定自己還記得多少。
「我試試。」凱倫走進了大陣的中央和妖王對視,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似乎看見妖王的眼睛在和他對到時竟有某種情緒一閃而過。
明明是個死了三千年的死物。凱倫心想。
另一邊阿萊爾也在教馮如何守陣,兩人盤腿各坐一邊,阿萊爾雙手交握,結出一個復雜的手勢讓馮跟著學:「守陣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讓舞者能夠專心跳舞,不被外界侵擾,被封印者本身殘存的怨念與恨意會形成幻境來干擾我們,你可千萬要忍住。」
馮點點頭,而大陣中的凱倫也開始了,他右手握著長劍,左手平舉,以一個向旁劃開的動作做為整段舞的起手勢,戴在手腕上的金色鐲子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響聲─────
「第一陣,風從東來,來自東方的少年啊,高聲吟唱夜之后的三個預言────」
「第二陣,水從西來,來自西方的神靈啊,庇佑我勇敢出征的戰士─────」
「第三陣,火從北來,來自北方的勇士啊,在此為你加冕為戰神─────」
「第四陣,土從南方來,來自南方的亡者啊,請你就此長眠于大地────」
那是一段優美的無與倫比的舞蹈,配上吟唱著的舒緩歌謠,神圣的感覺油然而生,馮呆呆地看著凱倫跳舞,忽然發現自己的視角和眼前的景物轉變了,自己彷彿站在屋簷上,看著來往的信徒跪拜對面神殿中莊嚴的神像,心中的仰慕之情汩汩而生,忽而視角又一轉,突然轉變成沙土飛揚的土地、高大的神像也變成了一座偉岸的大山,無數鐵匠和工人赤裸著精悍的上身,汗如雨下的敲打著鐵器,每敲一下就有點點火光噴出,還有許多人推著裝滿礦石的推車緩緩走下山。
他的身高縮小了,只夠看的到這些人們的腰部,他手中拿著一把精緻的玉笛,是用玉石打磨過的,上面還有魔法的氣息,顯得精緻又可愛。
他看到有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在朝他招手,他興奮地飛奔過去撲入他們懷中,然而下一秒男人就被強行抓走,他瞪大眼睛,看著男人被壓在斷頭臺上,然后劊子手的大刀一揮─────
他恐懼的大叫起來,女人抱起他就瘋狂逃命,然而逃到一半他們還是跌倒了,一群騎著馬的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他看到馬上的人全都穿著深藍的警服。
「不!別抓走她──────!」
馮驚恐地想衝上前去,手卻被一把抓住了,他回頭一看,是阿萊爾。但阿萊爾穿的跟現在又不太一樣,頭發綁著長長的辮子,衣著頭飾都比現在更加華麗冶艷,眼神看起來也更不善。
「阿萊爾先生……」
本來以為自己會忍住的,本來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以將傷痛藏在心中,然而潰堤的悲傷與想念再也遮掩不了,使馮不自覺地流下眼淚:「我看到我父母了……我是不是很軟弱?要是我看不到就好了……」
「我也會看到,這不是軟弱的表現。」阿萊爾說「那表示他們還活在你心中。」
阿萊爾看向遠方,馮淚眼婆娑地朝他的視線看去,看到了一個金發的青年半跪著,神情痛苦,口中卻仍念念有詞,當青年將最后一句咒文念完時,他倒轉手中長劍,毫不猶豫的就往自己心口刺去,血噴滿天,伴隨著陣中妖王凄厲的慘叫……
而阿萊爾只是靜靜的看著,直到那青年倒在地上,緩緩閉上雙眼。
「走吧,馮。」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