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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暗自?驚訝,先前只知道?楊齡是出宮的女?官,然而輕描淡寫說一句覲見?皇后,再加上方才?眾位官眷對她的客氣態度,看起來,也并不僅僅是女?官這么簡單了?。
日哺時宮宴開?席,明雪霽在宮人?指引下到正殿外等候。
鼓樂聲中,帝后并肩走來,皇帝祁鈺看起來二十四五年紀,相貌清雅,氣度淵如,皇后鐘吟秋二十出頭,艷若牡丹,所有人?齊齊躬身下拜,明雪霽低著頭,余光瞥見?遠遠落在后面,獨自?進來的元貞。
他換了?身白衣,與滿堂衣香鬢影格格不入,他神?色比下午見?時更加冷淡,鋒利的唇微微抿起,拒人?于千里之外。似是覺察到了?她的窺探,元貞忽地望過來,明雪霽連忙低頭,然而只是一剎那,又忍不住抬眼望過去?,他正看著她,黑沉沉的眸子像凝著冰,不帶一絲溫度。
“都坐吧。”祁鈺來到座前,含笑說道?。
因是團圓佳節,今日男女?并不分席,每對夫婦面前一張食案并肩而坐,祁鈺和鐘吟秋也是,兩人?并肩先坐下,祁鈺又招呼道?:“燕國公坐吧,松寒你挨著國公。”
排在前列的一個中年男子應聲謝座,容貌與元貞有些仿佛,明雪霽這才?明白,他就是元貞的父親,燕國公元再思。
元貞慢慢地走到近前,在元再思旁邊一席坐下了?,下首又有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上前行禮:“見?過兄長。”
看來應該是元貞的弟弟了?。明雪霽看見?元貞冷漠的臉,他沒有回應,連看都不曾看過一眼。
四面門窗大開?,月光流水般地流瀉進來,絲竹管弦響起,眾人?山呼萬歲,舉酒祝賀,觥籌交錯中,明雪霽默默觀察著。
元貞自?始至終不曾開?過口,甚至連桌上的食水都不曾碰過,有幾次元再思陪著笑跟他攀談,他也只是冷冷看著,一言不發,像座冰封沉默的山。
他很不對勁,到底怎么了??
計延宗也在默默觀察。今日赴宴的都是公侯高官,所有人?中唯獨他品級最低,座位排在最后,然而這些人?中,唯獨他年紀最輕。心中油然生出無限豪情,方才?他突然出現在偏殿,已經讓許多人?驚訝不已,旁敲側擊打聽他如何能來,而現在,也有無數目光在猜測窺探,連祁鈺也多看了?他兩眼。
計延宗心里熱著。就算排在最末位又如何?三年前那樣的絕境他都扛過來了?,他有才?干有耐心識時務,總有一天,他會排在所有人?中最前面!
酒過三巡,殿外環佩叮咚,走進來一隊舞姬,樂工們一改方才?柔美?悠揚的樂曲,以琵琶和羯鼓彈奏一首帶著異域風情的樂曲,舞姬們便隨著樂聲翩翩起舞,舞衣輕薄,勾勒出她們窈窕的身段,最中間一個舞姬尤為腰肢細軟,她臉上戴著面紗看不清容貌,然而那曼妙的舞姿,讓人?不難猜到必是一位佳人?。
祁鈺笑吟吟地看著,忽地叫了?聲元貞:“松寒。”
明雪霽看見?元貞慢慢回頭,不冷不熱應了?句:“陛下。”
樂聲在此時停住,舞姬們紛紛退下,唯獨那名戴著面紗的女?子沒有走,祁鈺看她一眼:“摘下面紗。”
女?子摘下了?面紗,美?目橫波,瓊鼻瑤唇,果然是極美?的容顏。
“她就是松寒上次提過的,戎狄六公主。”祁鈺看著元貞,“戎狄有意與我朝永結為好,送她前來和親,朕遍觀朝中文?武,唯有松寒最堪折取佳人?。”
他笑吟吟的:“今日朕就把她賜給你。”
明雪霽默默聽著,余光瞥見?元貞慢慢地,向椅背上靠了?靠。
第43章
大殿中安靜到?了極點, 所有的目光都盯著元貞,等待他的回答。
明雪霽也看著,不敢抬頭,只悄悄用余光, 他冷漠的臉上依舊沒有一絲表情, 靠在?椅背上垂著眼皮,半晌, 抬眼:“行啊。”
殿中空氣有片刻凝固, 明雪霽看見?祁鈺微微睜大的眼,看見?鐘吟秋錯愕的神?色, 看見?六公主嬌羞中帶著歡喜望向元貞,嘈雜的人?聲隨即響起來,有那些性子急的,已經?開始向元貞道賀。
明雪霽低著頭,于平靜中,有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怪異感覺。
他要成婚了。她似乎沒有資格對此有任何表示,她與他,本來就是天上地下的兩個人?, 那些無人?處的親密, 說到?底,不過都是見?不得光的丑事。
他沒有碰她,他還幫了她那么多,他什么也不曾虧欠她。
從這一刻起, 她必須斷了與他的來往, 她已經?深受其?害, 她不能再害別的女人?。
“簌簌,”計延宗低低的聲音傳來, 明雪霽抬眼,他臉上帶著笑?,眼睛里卻沒有,“不要輕舉妄動,情形有點不對。”
明雪霽聽不懂他的意思,只默默點頭。
計延宗看看祁鈺,又看看元貞,腦中一霎時閃過無數念頭。不對,很不對。誰都知道元貞是戎狄人?最怕的死?對頭,也是大雍對付戎狄最厲害的一把刀,戎狄人?想對付他甚至想拉攏他并?不稀奇,美人?計也不稀奇,但祁鈺,怎么可能提出這個要求?如果元貞不答應,就是抗旨,如果答應了,那些死?在?戎狄鐵蹄下的百姓,那些在?沙場拋頭顱灑熱血的大雍士兵,他們會怎么看元貞?
計延宗一時想不通其?中的關竅,但他素來自矜于頭腦判斷,一時只穩穩坐著,并?沒有上前?道賀。
卻在?這時,殿中突然響起元貞涼涼的語聲:“不過。”
階上,祁鈺含笑?看過來,元貞懶懶靠在?椅背上,眼皮一撩:“臣殺戎狄狗殺得慣了,陛下賜臣戎狄女,若是一不留神?給?臣殺了,還請陛下千萬見?諒。”
殿中喧鬧道賀的聲音一齊停住,明雪霽急急抬頭,看見?六公主漲得通紅的臉,看見?祁鈺臉上淡淡的笑?意,邊上元再思起身行禮:“陛下,臣來之前?正在?給?大郎相看親事,還沒來得及稟報陛下,此事都是臣的過錯,請陛下恕罪!”
原來是在?議親了,這些天他一直沒出現,就是因為這個嗎?明雪霽轉過眼,聽見?祁鈺帶笑?的回應:“原來國公正在?給?松寒議親,倒是朕性子急了,也罷,那么這事就不提了,等國公給?松寒訂好了親事一定要告訴朕,朕和?皇后也好為松寒添禮。”
元再思連連謙遜,眾人?上前?湊趣道喜,另一邊宮女引著六公主悄悄退下,尷尬的場面總算揭過。
明雪霽偷偷看了眼元貞。他靠著椅子伸著兩條長腿坐著,他再沒說話,冰冷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可她能看出來,他在?生氣。薄唇抿成了一條線,眉梢眼角,都藏著風雷。
明雪霽心中無數迷茫。她雖然心思單純,但也能看出來方?才的情形不太對勁,但到?底怎么不對?囿于閱歷,又因為對官場一竅不通,她說不出來,只是心里的擔憂一陣陣的,怎么也止不住。
計延宗也隨著眾人?上前?道賀,心緒翻騰得厲害。太不對勁了,方?才的一幕,怎么看怎么覺得祁鈺和?元貞并?不像表面上那樣?君臣相得,否則怎么會一個提出那么不合理的要求,另一個當面把賜給?他的女人?稱作戎狄狗,還說要殺了?
一時起了無數驚懼后怕。他從一開始便聽說祁鈺極其?信任看重元貞,而元貞在?祁鈺登基后成為唯一的異姓王似乎也證實了這一點,所以他從不曾懷疑過這消息的真?假,甚至因此,選擇了投靠元貞。可如今看來,很可能他的判斷從一開始就是錯的,祁鈺很可能一直忌憚提防著元貞,可恨他官職太低微,離權力核心太遠,竟絲毫不曾聽過風聲。
額上驚出了一層冷汗。他這半年里竭力接近元貞,今天更是由元貞帶著入宮,祁鈺會不會已經?把他打成元貞一黨?那么他的前?程,父親的冤情就全完了!
歌舞再又響起,此時酒已半酣,眾人?三三兩兩說笑?閑話,祁鈺舉著杯,遠遠向元再思一舉:“聽說國公這次入京,還準備將?先國公夫人?的遺骨遷回祖墳?”
元再思猶豫了一下,邊上元貞涼涼開口:“不遷。”
隔得太遠,說話聲音又低,明雪霽有些聽不清,極力再聽時,鐘吟秋看了眼祁鈺:“陛下,這是他們父子的家事,讓他們自己辦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