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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邵七是為了這個?,故意給他難堪嗎?
元貞壓著眉,不對。固然他跟邵七不對付,但對邵七總還是了解幾分的,假如?是個?心胸狹隘斤斤計較的人,又怎么可?能毫無保留地幫著明雪霽,如?今他落在他手上?,又怎么可?能只是小小懲戒,替他留著體?面尊嚴。
所以邵七,到底在計較什么?
蠟燭的火焰搖搖晃晃,元貞沉沉想著,東一點西一點,無數念頭?一齊涌上?心頭?,繚亂中邵七臨走時那句話無端的,重又響在耳邊:陳太守是個?知禮節的,起碼知道上?岸之前?,先問問主人家的意思。
元貞猛地抬眉。
墻外,一叢矮樹在夜風中晃動,瞭望哨探身眺望,似乎有什么東西走近了又離開了,忙道:“去看看外面是什么。”
墻內,守衛正要?出?去探查,聽見元貞在屋里叫:“去請邵公子過?來,就說我有要?事與他商議。”
十幾個?守衛面面相覷,都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從上?島到現在,元貞可?從不曾這么客氣?過?!
“快去。”窗子里傳來元貞的催促,他站在窗前?,臉上?淡淡的沒什么表情,卻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魄,守衛不敢怠慢,連忙飛跑著去了。
正堂中。
邵筠之父子兩個?與陳宣越談越投機,看著海圖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密不透風,邵七聽著想著,忽地瞥見守衛在堂外一晃,抬眼:“怎么,又鬧了?”
“不是,”守衛溜進來,“王爺命我請少?主過?去,說有要?事商議。”
“哦?”邵七抬眉,唇邊帶了點笑,“這次不是叫邵七過?去了?”
“不是,”守衛忍不住笑,“王爺這次特別客氣?,讓我請邵公子過?去。”
邵公子,還用上?了請字。十來天了,總算是開了竅。邵七起身,低聲?向邵宏昇回稟:“我過?去石屋看看。”
“去吧。”邵宏昇隨口應了一聲?,指著海圖上?一處島嶼,“這里盤踞著一股悍匪,明府須得留意。”
“在下也聽說了,”陳宣道,“正想與海公賢父子商議剿匪的事……”
邵七走出?正堂,穿過?回廊,廊下作為退居的幾間屋里明雪霽探頭?出?來,叫了聲?:“哥。”
邵七走過?來,看見屋里還坐著杜月娘,桌上?點著燈,放著點心和水,不由得問道:“娘,妹妹,都這么晚了,怎么還沒睡?”
“這邊沒散,我等著收拾,你妹妹非要?陪著我。”杜月娘道,“都這會子了,你往哪里去?”
邵七看了明雪霽一眼,笑起來:“正有件新鮮事要?跟娘和妹妹說,鎮北王下了請字,請我這個?邵公子過?去商議要?事。”
四周有一時寂靜,隨即明雪霽脫口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嗤,邵七笑出?了聲?,明雪霽一下子漲紅了臉:“哥。”
“沒事沒事,”邵七笑著擺手,“我是替你高興,看來鎮北王殿下總算是回過?味兒來了。”
“我覺得也是,”杜月娘也笑得合不攏口,“磨了這么多天,總算有點效果了,這個?請字可?是等得不容易。老七快過?去,看看你妹夫有什么話要?跟你說。”
妹夫。明明知道是該這么叫,臉上?卻更紅了,明雪霽低著頭?,余光里瞥見腳步輕盈,邵七往石屋那邊去了。
真是不容易。關了這么多天,他那么驕傲的性子,不曾怨恨,反而下了一個?請字來請哥哥,他是真心想要?跟她好好過?,真心為了她改變自己。心里軟到了極點,她半生蹉跎,又是何等有幸,能夠遇到他。一剎那間思念到了極點,恨不得立刻見到他,剛要?起身,又被杜月娘挽住:“太晚了,今晚就算了,你趕緊回去睡,我在這里等你哥哥的消息。”
滿心里都是他,又怎么睡得著?哪怕遠遠地看一眼也行。明雪霽羞澀著,急急找著借口:“我不困,我想再陪舅母坐一會兒。”
想等邵七,看看他是不是明白了,想去看看他,她已經很久不曾見過?他了,她也想念得很。
杜月娘怎么能看不出?她的心思?笑著哄勸:“你先別著急,萬一咱們猜錯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呢?你先回房歇著,等你哥哥的消息,待會兒我讓人叫你。”
喚過?丫鬟:“扶姑娘回房去吧。”
明雪霽不想回房,又不能不回,穿過?垂花門,到底忍不住吩咐丫鬟:“咱們去側門瞧瞧去。”
那邊靠近石屋的方向,遠遠看一眼,也許邵七就回來了呢。
怕驚動別人,引得杜月娘擔心,便一路上?輕手輕腳走著,連巡夜的家丁都不曾發?現,一路來到側門前?,月亮不甚分明,宅子里花木繁茂,被燈籠光一照,到處都是晃動的黑影子,側門半掩著,風吹過?來有點冷,明雪霽緊了緊領口,剛剛走出?門外,噗一聲?,燈籠滅了,黑暗中聽見丫鬟短促的低呼,還沒反應過?來時,脖子上?一涼,耳邊傳來男子幽幽的聲?音:“別動。”
元持!明雪霽一霎時認出?了這個?聲?音,他怎么會在這里?心砰砰亂跳著,想叫,叫不出?來,死死掐住手心,聽見幾聲?咳嗽,元持在笑:“嫂嫂,別來無恙啊。”
太驚太怕,腦子里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捂住肚子。手心貼住的一剎那,突然鼓起無限的勇氣?,她有孩子了,她已經失去過?一個?孩子,無論如?何,她一定要?保護好這個?孩子!
死死掐著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元持,你怎么在這里?”
“嫂嫂好大的膽子。”元持在笑,幽幽涼涼,“我還以為嫂嫂要?嚇破膽了呢,沒想到還能這么安安穩穩跟我說話,不錯,看來兄長選你,總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匕首向脖子上?貼緊,元持命令道:“別出?聲?,跟我走。”
明雪霽極力沉穩著腳步,慢慢跟他往前?走著,腳底下軟軟一團,丫鬟倒在那里,不知道性命如?何,前?面黑魆魆的一片,是往石屋去的路,他是要?找元貞。
心里發?著緊,低聲?問道:“你想干什么?”
“當然是想見兄長呀,”元持還在笑,“不然我千里迢迢跑到這里是為什么。”
他說話時又咳了幾聲?,握著匕首的手也微微有點發?抖,明雪霽下意識地問道:“你病了?”
“多承嫂嫂關心,”元持低頭?向她一笑,雪白的牙齒在夜色中微微的亮光,“我這不是病,是中毒。”
他笑著咳著,輕而緩的調子:“上?回那把?匕首淬了毒,想著怎么都得要?了兄長的性命,那毒便下得重了些,唉。”
輕得很,像嘆息,像情人的低語:“誰能想到機關算盡,到頭?來這把?匕首,傷的卻是我自己呢?這毒也沒什么能解,嫂嫂,我怕是活不了幾天啦。”
明雪霽手藏在袖子里,一點點捋下手上?的鐲子、戒指,裙擺很大,裙裾很長,順著絲滑的織物,首飾無聲?地往下滑著。舅母說過?一會兒就讓人給她送信,發?現她不在,肯定會來找她,她得想辦法給他們報信。不能慌啊,她還要?等元貞,她肚子里,還有他們的孩子。“也不一定解不了,我祖父就是大夫,讓他給你看看。”
“解不了啦,這些天我的情形一天比一天糟,要?不是惦記著兄長,只怕都撐不到這里呢。”元持輕輕笑著,“嫂嫂真是個?好人,都這時候了,還惦記著我的毒,可?惜呀,嫂嫂是兄長的妻子,我注定要?得罪嫂嫂了。你說,是我殺了兄長,我們兄弟兩個?到黃泉底下繼續斗呢?還是我殺了嫂嫂,讓兄長一輩子痛不欲生更好呢?”
噠一聲?,手上?那枚紅寶石戒指捋脫了,順著裙子滑下去,元持似是覺察了,低眼去看,明雪霽緊張得心都要?跳出?來了,急急打岔:“他從來沒害過?你,你為什么那么恨他?”
“為什么?”元持抬眼,看向石屋的方向,搖了搖頭?,“總得有個?恨的人吧。因為兄長,我從小沒了娘,因為兄長,當年父親那么寵我,后來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什么都不如?他,從小他們都要?我向他學,我從來都沒人在意,更可?笑的是等我去了北境,以為能憑本事建功立業,沒想到就連打仗這件事,我也遠不如?他。可?真是讓不甘心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