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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里?”
“尋荊伯。他想要狗王的家當想很久了,狗王滅了我們的國,毀了他的王城還不夠,我要他死!荊伯正好也想要他死,給荊伯帶路,我們還能依靠荊伯復國。”
“哎!都聽到了嗎?快去搶!”中年男子吆喝了一聲,將木杖甩上肩頭也要離開。
工忽然低聲問道:“王子,葬了嗎?”
“嗨,那些蠻人早給他們埋在祭壇了。”
“讓你們找的人,找到了嗎?”
中年男子顯是極服工,恭敬地回答:“還沒有,這兩天一直有人逃,咱們的人一過去,他們撒腿就跑,落后頭的都是小孩兒,挨個兒翻兒了,都丑得嚇人,沒有你要找的小丫頭。女人也有幾個,都難看。再往前就過河了,太遠了,沒法兒追,大約是跑了吧。”
工給他的找人指令很簡單:找漂亮的。喊人名,肯定是不會有回應的。找到漂亮的,抓來挨個兒認,總能讓他認出來自己想找的人。沒想到她們居然跑了!
混賬!就這樣不管骨肉了嗎?!
工憤怒地道:“走!投荊伯去!”
“哎~~~~”中年人開心了,“等投了荊伯,殺了狗王,重建城池,要什么樣好看的女人沒有?走走走,開心去!”
工沉著臉,給舊部分派了任務,組織起人手,搶了需要的輜重,先派人往荊國探路。第三日上,斥侯回來了:“往北的路壞了,雨水將山石沖了下來……過不了車馬,得先修路。”
修路……對如今殘破的國度而言,是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原本王城的奴隸趁亂跑了個七七八八,留下的叢是老弱病殘。工手上的人也不多,只能放棄了車馬,肩挑人扛,背著干糧往北撤。心里將這不是時候的塌方罵了個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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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杼卻感激起塌方來。
到小寨子的第二天,又有第二批人趕了過來。這些人里,幾乎沒有婦孺,恐怕是路上丟掉了。又過了兩天,第三批人逃亡的人路過,帶來了新的消息:王城被毀了,王與太后的人大戰一場,各有傷亡,已經分頭出逃,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們走到半路,就遇到了塌方,有一半的人被埋在了土石里。
女杼感到情況不妙,決定提前離開村寨,她用另一件首飾換了寨子里的一頭驢,又用一些貝幣換了些干糧,將兒女與包袱放到了驢背上,自己扶杖而行。不再與這一群人同行——人多了,固然可以互相照顧,但是如果隊伍里的青壯年男子心地不好,與他們同行反而會有危險。
各種意義上的。第三次逃難的女杼見識過太多逃亡的慘劇,易子而食者有、奸淫擄掠者有,見到一口吃食便瘋搶的就更多了。頭上的雨下個不停,再呆下去,村寨里的存糧也會很快吃完,到時候就更麻煩了。
不敢耽擱,母子三人趕緊繼續趕路。愈靠近荊國,愈是沒了平坦的大路,天上下著雨,女杼只能根據樹木的長勢來判斷大約的方向。遇到有人踩出來的痕跡,跟上去。衛希夷在驢子上坐一會兒便跳下來,與她輪流歇腳。女杼也不推辭,如果她在路上累倒了,母子三人就死定了。
終于在干糧吃完的時候,到了一所小山村。
女杼也病倒了。
☆、第33章 第三更
看見小村的時候,衛希夷開心極了,險些扔掉手中的竹杖跳起來。指著影影綽綽的房舍對女杼道:“娘,有人家。”
女杼從驢子上下來,口角露出一點笑影來,遭逢巨變,對她的打擊是巨大的,但是有這樣一個充滿活力、野蠻生長的女兒,又讓她的希望不至于破滅。如果女兒一直哭鬧不休,又或者體弱多病,她就真的不知道該怎么絕望好了。
看著很近,驢子還是不緊不慢地走了好一陣兒才到。衛希夷歪頭看了一下這村寨,小聲對女杼道:“有點破。”不說比王城,連王城邊第一個小村子都不如。不是小,不是舊,那是一種灰敗的顏色。夾在山間,不細看險些認不出來。
村寨里的人也面帶僵硬之色,女杼進村前仔細看了一下這個寨子,對兒女們說:“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咱們歇一歇就走,還剩多少貝?”衛希夷道:“我懷里還有五朋。”五貝為一串,兩串為一朋。
十個貝。
夠換點吃的撐到下一個地方了,女杼抬起頭,望向鉛云密布的天空,只盼著雨早些停才好。走進寨子里,與寨中長者對話,都是由衛希夷來完成的。她裝成是“夫人”的小侍女,因為南方水災,所以回北方的娘家避雨,天晴了再回來。路上因為山路塌方,車隊被掩埋丟失了,只好換了頭驢往北趕。
這么講,其實也沒有錯啦。
人有時候就是這么奇怪,如果是逃荒的母子三人,就要被輕視一點。如果是一位回娘家的“夫人”,姑且不論這位夫人的丈夫是不是還活著、父母兄弟是不是得勢、本人是不是窮得只有一個侍女。至少在一開始,都會得到一些禮遇。
母子三人計劃停留的時間很短,他們的相貌也很能唬得住人。美麗就代表著強大,判斷的標準就是這么的簡單——只有優渥的環境才能養出白皙的皮膚與柔嫩的面容。一看就是上等人。
一切到這個時候,還是很順利的,直到女杼半夜發起了燒。
衛希夷心里掛念著父親和姐姐,但是自從踏上逃亡的路,便再也沒在女杼面前提一聲。
照顧母親和弟弟占據了她大部分的精力,女杼是成年人不假,卻已是四十歲的婦人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祖母級的人物了。女杼生活的條件算是中上,還不顯老,其實她的同齡人大部分已是兩鬢斑白、面生皺紋、腰背佝僂了。其他的人,在沒活到這個年紀就已經早早地死掉了。女杼看著嚴厲,在家里已經抓不住女兒了。至少上躥下跳,衛希夷覺得自己比母親還要強些。
弟弟又還小,衛希夷自覺地承擔起了照顧他們的任務來。順手摸點兒吃的,野慣了的小姑娘比起距上次逃亡已經過了二十年的婦人,總是順當的。干糧能吃這么久,也是多虧了衛希夷能搞點沒打壞的果子、來不及跑的田鼠、躲起來的蟲子——她最大的獵物是一條菜花蛇——配著干糧吃。
是以夜里雖然因為疲憊睡得極香甜,聽到有動靜她還是爬了起來。衛應睡得像小豬,身邊的女杼卻不舒服地呻吟著,伸手一摸,女杼的額頭滾燙,衛希夷的腦袋“嗡”地一聲就大了。
她清楚地知道,哪怕是在王城、王宮,生病了到痊愈,也是一個看臉的過程。體質好的人,不吃藥說不定就能好,體質差的,吃完藥、祭完神,香灰吃下去好幾碗然后死了的也是大有人在的。
現在在一個灰敗的小村寨里,外面是雨打樹葉的聲音,這間屋子的一角還漏著水。病了,就真的糟糕了。僅剩的睡意也被嚇醒了,睡在最里面的衛應哼唧了一聲,衛希夷抖著手去摸他,還好,衛應并沒有問題。伸手將帶著點潮氣的夾被給衛應在肚子上搭好,衛希夷摸了條帕子,在盆子里浸濕了,擰一擰,搭在了女杼的額上,過一陣兒摸一摸,帕子已經熱了,再換水。
回憶起當初羽教過她一點醫藥的門道,又給女杼擦身。
屋子里很暗,好在村寨貧寒擺設少,才沒有絆到東西。天將亮的時候,衛希夷再也撐不住,腳趾踢到了臥榻腿的木棱上,疼得流下了眼淚。縮坐在地板上抱著膝蓋,吸吸鼻子,小聲哭了幾下。也許是聽到了女兒的哭聲,又或者是燒得難受,女杼再次小聲呻吟了起來。衛希夷慌忙抹抹淚,胡亂擦了一把臉,繼續給她擦身。
天亮了,外面依舊是陰沉沉的,女杼還是沒有醒。衛希夷焦急地去尋村中巫醫,這村子里的長老,花白的胡子、昏黃的眼珠,也兼做祭禮時的主持、也兼做巫醫的活計。過來一看,便搖頭:“先喂水,不行就只好抬出去埋啦。要幫忙得再出點貝。”
衛希夷臉色煞白,她一向是天不怕的性子,從來也沒受過什么挫折,想辦的事情從來沒有做不成的。不論是背著父母養詭蛛,還是爬墻圍觀上邦公子,抑或是為了營救朋友最后坑了王后。反正,都讓她辦成了。
直到王城□□,才讓她知道,這在世上,有許多事情是她無法左右的。哪怕是最親近的人,她想要羽好,這愿意卻不能夠實現。
現在母親又……
要命的是,衛應又醒了,衛希夷怕他哭喊,急忙將他抱了過來,小聲哄著。自己對老者道:“勞您照看一下,我去去尋藥。”老頭子的眼睛一亮:“你會治?”
羽自己就不是巫醫出身,不過是因為可愛又聰明被提點著學了些簡易的醫理,這時節醫理原就不復雜,能治的病癥也少。衛希夷又是半路聽羽講過一點,哪里敢打包票?不過死馬當活馬醫,兼她自己也只愿意相信能治好:“您等我。”
為了學一手,老頭子答應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