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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青遠斟酌著自己的語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鄭重的道:“你娘是我的乳母,從小把我帶大,對我是十萬分的愛護。你雖是我的奶兄,但彼此不算熟悉。要不是這次力行他們受傷了,你也不會到曠心齋來當差。我的境遇你應該清楚,我現在有一件事兒,想讓你去幫我辦,你可愿意幫我。”
于磊被祁青遠鄭重的口氣嚇到,他就是一個在莊戶上長大的孩子,又不聰明又沒本事。他不知道少爺要他辦什么事,只是少爺這么鄭重的口氣,讓他有些嚇到。可他知道,要不是他娘成了大少爺的奶娘,他們一家子還在莊子上種田,還被莊子上的管事剝削著。
而且他娘對大少爺的忠心他是知道的,在他妹妹也來曠心齋當差后,他們一家子都是靠著大少爺過活。他結結巴巴但語氣堅定,“愿,愿意。”
祁青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邊輕輕的道:“明天你去一趟西側門,找個借口出去找到今天在夾道上的那個少年,他會在附近等你,你可辦得到。”
于磊想了想,“能,西側門本就離車馬處不遠,小的平時跟守門的幾個也熟,找個借口就能出去。”
祁青遠松了口氣,本就是想著西側門偏僻,又離車馬處不遠才讓他試試的。祁青遠接著道:“你找到那個少年了,弄清楚他現在的狀況,還有……還有他們家的狀況,其他的你都不必多說。”
于磊見祁青遠吩咐他辦的事不是很難,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拍著胸脯保證完成任務。
祁青遠有囑咐他:“這事兒,你就不要告訴奶娘了,更不要告訴別人。雖說沒有違反國公府的規矩,但終究讓人知道了不太好。”
于磊本就不是事事都要娘做主的人,聽祁青遠這么一說,連連保證不會讓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少爺,奶娘給您煮了綠豆湯。”于嬤嬤在書房外敲門,祁青遠回坐到書桌前,示意于磊去開門。
于嬤嬤端著花瓷碗,送到祁青遠的手邊,想必知道祁青遠進院子的時候臉色不好,連連向兒子使眼色。于磊憨憨的,向這種當著主子的面和人眉來眼去的事估計沒做過,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把祁青遠心里的那些煩悶全搖走了。
“好了,奶娘,讓于磊也下去喝碗綠豆湯吧,他搬了半天的東西也累著了。”祁青遠失笑,又指了指桌上祁國公賞的東西,吩咐道:“把那些東西都收起來了吧。”
于嬤嬤看著桌上的東西,有吃的用的,零零散散幾大包,還是有些擔心,問道:“國公爺請您過去可是有什么吩咐?”
祁青遠不欲奶娘操心,笑道:“奶娘放心,是好事。祖父要把我送到國子監去讀書。”
于嬤嬤雖是一個沒什么見識的婦人,但也知道國子監是文人士子都向往的地方,能去國子監上學的確是一件極好的事。
她的歡喜都快溢出眼睛了,嘴里不停的念叨:“真是佛祖保佑,保佑我們家大少爺能金榜題名。”又拍了拍手,有些焦急的問道:“什么時候去,您額頭上的傷都沒養好呢,要是去那種地方讀書還頂著一頭包,會被人笑話的。哎呀,我去煮兩顆蛋來給您滾滾。”
說著抬腳就要出去,被于磊趕緊攔住了。祁青遠連忙道:“奶娘,還早著呢,祖父說國子監是八月底才開課。這才六月,還有一個多月呢。”
大趙的科舉是每三年一考,國子監也是每三年招收新的學生。
于嬤嬤放了心,可瞬間又擔心起來,猶豫的問了一句:“這事,夫人可知道了。”
祁青遠不是很在意的道:“這是祖父親自安排的,就算母親知道了也不能改變什么。國公府當家的還是祖父。”
祁青遠說的沒錯,趙氏知道了也不能改變什么。不過是摔了幾個杯子而已,還是當著自己的閨中密友,通政太常裴家的夫人。
裴夫人既是趙氏的閨中密友,也是趙氏的表姐。兩人年歲相當,一個是年初生的,一個是年尾生的,打小關系就好。
今日裴夫人上門本是來向趙氏訴苦的,她的嫡親女兒是早產生的,天生不足,磕磕絆絆的長到了十二歲,天天藥不離口。裴氏為了這個女兒操碎了心,每天求佛拜醫的,正商量和趙氏哪天去上香,趙氏就聽到前面傳來祁青遠要去國子監讀書的消息。
趙氏在好友面前也不掩脾氣,直接就把手上的白釉紋瓣蓮茶杯給仍了出去,那可是一整套的,摔了一個剩下的基本也就報廢了。
裴氏雖與趙氏交好,可論心機,論手段甩了趙氏幾條街。她是典型的貴婦人,在裴家把丈夫攏的牢牢的,連妾室庶子都沒有,兩個年老的通房被管的死死的,除了操心病弱的女兒,她這輩子還沒什么糟心事兒。
她一眼就看出來這件事另有門道,就隨趙氏發泄完了才涼涼的說了句:“你有什么可氣的,這么好的事就偷著樂吧。”
趙氏愕然,要不是眼前說這話的人是裴氏,她都想跳腳罵人了,不悅的道:“表姐,你這說的什么風涼話,那賤種才受罰幾天呢,國公爺就要把他送到國子監了,這讓我的喆哥兒,卓哥兒怎么辦。”
裴氏知道她這個表妹實在是不怎么堪用,直接問道:“國子監怎么了,你們家那個庶出的去了就一定能考出個狀元來?你也不想想,你們祁家的勢力幾代經營都在軍方,把那庶子遠遠的打發去從文,不是為你家的哥兒騰位子么。”
趙氏被裴氏一語點醒,不由有些心花怒放,拉著裴氏的手興沖沖的說道:“還是表姐有見地,可不就是如此么。只有喆哥兒才是長房的嫡孫,才是國公府的繼承人,國公爺要培養的肯定是喆哥兒和卓哥兒。”
裴氏有些意興闌珊,也不附和趙氏,只操心自己的女兒,又提醒趙氏:“說好了,初五陪我去護國寺上香,要是佛祖能保佑我的佳柔能健健康康的,我就是每天如素都愿意。可憐我的佳柔……”
第18章 伍家
祁青遠捧著一本《論語》,有些心不在焉。于磊已經出去一個多時辰了還不回來,讓他等的有些著急。手里的書一頁也沒有翻過,他不禁有些自嘲。
他的兩個先生都夸他天資聰慧,悟性極佳,其實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文學方面實在沒什么天賦,只不過仗著實際年齡成熟,能多記憶一些東西;而且上輩子好歹也是個大學生,領悟點論語什么的還是很輕松,要是真讓他考科舉,作策論,他肯定是不行的。
雖然知道祁國公送他去國子監肯定不是單純的好意,但他內心深處仍然是愿意的。去國子監讀書的話,至少他會自由一些,他會有大半的時間遠離國公府,能讓他喘口氣。
祁青遠不斷地說服自己,讓他那一顆自國公壽辰之后不甘憤怒的心沉寂下來。
“少爺,小的回來了。”門外傳來于磊的聲音。
祁青遠放下書,拋開思緒,向外說道:“進來吧。”
于磊今日穿得很精神,一身嶄新的葛布衣袍十分合體。他推開門躬身向祁青遠行了一禮后有把們關的緊緊的,這才走向祁青遠,“少爺,您交代的事,小的都問清楚了。”
“嗯,事情可順利,沒出什么差錯吧。”祁青遠靠在椅子上,關心的問。
“順利,今日看守西門的是小的的熟人,小的對他說小的要回家一趟,他問都沒問就放小的出去了。至于伍家小哥,一直在西側門外的弄堂等著,小的帶他找去了間小茶樓,他一聽少爺有話要問他,倒谷子似的全說了。”于磊回答的很順溜。
“哦,”祁青遠指了指下邊的凳子,讓他坐,又問:“都說些什么,你細細的道來,不可遺漏。”
于磊半坐在凳子上娓娓道來。
伍家的老太爺,也就是伍姨娘的父親早就過世了。伍老太爺只有一兒一女,在老妻過世后也沒再娶,自個兒把兩兄妹拉扯大,所以兩個孩子對父親的感情都很深厚。
伍家兄長年輕的時候也上過幾年師塾,可父親的一場病,讓本就貧窮的家里雪上加霜,哥哥只能放棄學業,出去打散工,可半個月賺來的錢還不能給父親買三天的藥,無奈之下,伍姨娘自愿賣身到官宦人家,可兄妹倆賺的錢也只能吊老爺子幾年的命。
伍老爺子逝去過后,伍大哥繼續打零工,好歹能養活自己。后來娶了鄰居家的女孩,夫妻兩兢兢業業的操持著小家,還生了兩個兒子。
日子不富足但也滿足,哪知天降橫禍,伍家大哥意外猝死,只剩下孤兒寡母,生活就格外的艱難起來。
伍昊是家里的小幺,他還有一個哥哥伍俊。伍俊也隨他父親一樣,上過師塾,伍俊在功課方面極有天賦,可家里失了頂梁柱,靠伍母做的那點針線活實在供不起他繼續上學。師塾的老師惜才免了他的學費,可筆墨紙硯,哪樣不要錢。伍昊小小年紀就很懂事,為了支持哥哥讀書,就去戲班子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