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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俊忙要推辭,“不可,不可,上次賣戲本子的錢,還剩了八十多兩,夠家里用好幾年了,怎么能再要你的錢。”
祁青遠擺擺手,嘆道:“表哥就不要推辭了,這些戲本子要你想辦法賣出去,本就該算你一份。再說,也算是我和我姨娘的一點心意吧。”
伍俊見祁青遠說得堅決,而且從一見面開始,他就被祁青遠拉著鼻子走,他想拒絕的話也說不出口。
祁青遠見他還是猶猶豫豫的樣子,也不跟他多言,站起身,直接道:“表兄,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伍俊見他直接要走了,也不糾結什么推辭的話了,有些不舍道:“這么快就走了。”
祁青遠頷首,微笑道:“我的幾個朋友還在等我,我是瞞著他們出來的,回去晚了不好向他們解釋。”
伍俊也起身,跟著他往院外走,一邊低聲道:“今日雖是初見青遠,但也知道青遠實非常人。我是個不中用的,癡長了你幾歲,但什么也幫不到你,還要費心你來照應我們,實在是愧疚不安……”
祁青遠忙道:“表哥說哪里話,你我血脈兄弟,相互照應本是常理,再說我也沒做什么。表哥莫要多想,只管好生準備科考就好,姨娘還等著聽你的好消息呢。”
伍俊停在院門口,十分鄭重的道:“伍俊定不會辜負你和姑母的期望,待他日金榜題名,青遠若有所驅,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門外的于磊和阿粟聽到聲音,忙打開了門,祁青遠也不好對伍俊多說些什么,吩咐于磊:“等我走遠些,你再悄悄把伍少爺送回戲班后臺去。”
于磊應諾,祁青遠朝伍俊拱拱手,帶著阿粟快步離去。
第31章 荏苒
時光荏苒,一晃到了武順十九年。
繼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立府封王,五年時間過去,四皇子、五皇子也即將成人,而嫡七皇子才虛歲十一,皇帝一直沒有立儲的意思,皇子之間的暗潮洶涌,耐人尋味。
大皇子妃出自按察司文家,自文家大小姐成為毅王妃,文家就旗幟鮮明的,跟著毅王站在了二皇子禮王身后。毅王的母妃,出生肅毅伯的韓妃娘娘,在宮里也和越貴妃同氣連枝。
二皇子禮親王,越貴妃之子,娶衡國公府嫡孫女,獲得了手握西南八萬雄兵的蔡國公府的支持,在加上在后宮有越貴妃和越太后,前朝又有吏部尚書、按察司等的支持,儼然是東宮儲君之位的最有利爭奪者。
三皇子福親王,娶出生宣威伯府的表妹為妻,宣威伯府一直與太傅陳家相交甚密,是嫡皇七子一方的中堅力量。
皇七子榮親王,皇后所出,還未成年,因是嫡子加上外家陳太傅府的大力支持,朝中立嫡的呼聲也很高。
妃嬪爭寵,皇子爭權,朝臣站位,大趙的朝局被攪得風云變幻。
這些朝政大事,現在還與祁青遠無關,他彼時還只是一個看客,他關心的只是與自己生活息息相關的人和事。
五年的時間過去了,祁青遠已經十五歲,長成了一個翩翩少年郎。
這五年祁青遠的生活,就是從國公府到國子監,再從國子監到國公府,偶爾和于耿郭金熙約出去聽戲踏青,有時也被管霄翰叫去騎馬打獵,日子過得波瀾無驚,甚為安穩。
因為大多數的日子他都是在國子監,所以趙氏這幾年想難為他也找不到什么機會,而且他的兩個兒子也都長成,祁二少爺祁青喆也十三歲了,她現在一門心思,都在籌謀著把祁青喆送進禁衛軍去,天子近衛,一個遠大的前程,暫時無暇顧及到他。
雖然國公府后宅的爭斗一直存在,但祁青遠已經十五歲了,而且還沒成親,所以女人之間的斗爭也波及不到他。
至于國公府的男人們,國公爺自是要掌舵整個國公府的大方向,世子爺要操心如何把國公府的尊銜延續下去,畢竟國公府的爵位是五代而斬,要是輪到祁青喆這兒,就不是國公爵位了,只是一個侯爵府了。
所以對祁青遠這個庶長孫也不怎么關注,只是年初的時候把他叫了過去,問清楚他今年有考童生試的打算后,勉勵了一番也就不管了。
祁青遠也樂的輕松,在府里的日子照例晨昏定省,敷衍過請安的時間后,就回到自己的曠心齋過自己的小日子,他和府里的其他少爺都不親近,對他們之間的明爭暗斗從來不參與。
出了國公府,祁青遠才鮮活起來。
他的功課底子好,對于今年的童生試他有八成的把握,丁三院其他的幾人功課也不差,鄭業家學淵源就不說了;于耿因為出身一事,一直憋著一口氣,也甚為用功;郭金熙平時雖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他出生商戶,他太知道他們郭家,有多么需要一個金榜題名的進士,只有他在科舉上有所建樹,他們郭家才能摘掉商戶的帽子。
士農工商,階級鮮明,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
還有夏信鴻和管霄翰,這兩個祁青遠意外結交的好朋友。管霄翰已于一年前定親,女方是管父的同僚,御林軍統領費將軍家的女兒。管父近幾年深受皇上寵幸,已晉升為神機營統領,封二品上將軍。
管家炙手可熱,管霄翰在他父親手下當了親兵,軍營最是磨練人的地方,當年那個咋咋忽忽的混小孩,如今已是一個鐵骨錚錚的男子漢。
夏信鴻的情況要糟糕一些,他雖已經過了童生試,但他的母親于三年前逝世,他剛出孝期不久,一個多前祁青遠曾探望過他一次,嚇了一大跳,人瘦的不成樣子,祁青遠想起小時候給他取的外號叫“黑胖子”,現在成了“黑竹竿”了。
夏母的逝世對夏信鴻的打擊是巨大的,曾經的他,雖然膽小怯懦,但仍算是一個開朗的少年,現在他變得沉默寡言,沒了往日風采。他把自己關在院子里為他母親守孝,不管他父親的寵妾如何在后院作威作福,也不管他父親攀慕權貴,成為奪嫡的馬前卒。一心撲在了讀書上面,準備著今年的鄉試。
伍家兩兄弟也沒斷了和祁青遠的聯系,伍家大哥伍俊,在考取童生試后,娶了師塾先生的女兒為妻,已生有一子,正準備著今年的鄉試。
伍昊在母親的安排下,也娶了京城一布料商人的女兒,現在他仍然在春喜班,不過這幾年祁青遠給他提供的幾出戲本子,讓他在春喜班的地位水漲船高,現在已經是春喜班的三管事了。
春喜班在京城頗受達官貴人的追捧,近年來佳作不斷,雖然其他戲班子有時候也有驚艷的劇目出演,但總的來說,春喜班還是穩坐京城第一戲班之名。
伍家早就搬出了城西的舊弄堂,在長春坊置了一個兩進的小宅院。近幾年,祁青遠給他們的幾出戲本子,總共賺到了一千多兩銀子,伍家兄弟也分到一些。再加上伍俊考中了童生試后,就不用向官府繳納人頭稅了,伍家的日子是越過越好了。
“少爺,管家大少爺遣人送來一張急帖,邀您午后過府一敘。”力行恭敬的把一張明紅燙金的請帖遞給祁青遠。
祁青遠輕輕應了一聲,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他正在練字。
今年是大趙立國一百二十年整,周邊各國紛紛遣使來賀,武順帝下旨,舉國歡慶一月,取消京城的宵禁。
每次周邊國家派遣使臣出使他國,為顯示本國國力,文采武功方面,各國之間照例都有一番較量,而且今年是科考之年,還有半年就是秋闈,國子監一邊要重點培養出參加各國比試的人才,一邊為了讓參加科舉的人能安心讀書,就放了其他學子一個月假期。
祁青遠在曠心齋已經歇了幾天,雖然他也準備參加兩個月后的童生試,但他一貫主張勞逸結合,在考前,他還是留了時間用在練字下棋上。
“水到渠成”,幾個大字躍然在紙上,祁青遠搖搖頭,他練的是隸書,先習曹全碑,再臨乙瑛碑,隸書講究的是化圓為方,化弧為直,先前被管霄翰的帖子分去了一絲心神,幾個字到底失了往常的水準。
他把毛筆遞給力勤,示意他把書案收拾好,邊走到旁邊的銅盆里凈手,邊問力行道:“霄翰可有說是什么事。”
力行一邊拿起干帕子給祁青遠擦手,一邊埋頭回道:“送帖子的人沒說,只說務必請您下午去弘威將軍府走一遭。”
祁青遠沉吟,管霄翰找他難道是為了他的婚事,上次兩人見面,他說他成親的日子快定下來了,今日是為了這事么?
“既然如此,力行,吩咐奶娘擺飯吧;力勤跑一趟車馬處,讓他們下午安排一輛馬車。”祁青遠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