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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畫布上一筆一筆添上生動,一片紫藤映照出的是即將完成的杰作。眼簾隨著畫筆浸染顏料時微微低垂,那頭白發便在頭來回擺動之際飄搖著。
「快完成了啊。」
「嗯,差不多了。」
雙手拿著剛泡好的熱飲,冴很習慣的彎下身子,將右手的馬克杯遞到同樣相當習慣在此時轉頭的姫彩的唇前,讓她啜飲一口解解渴后,將杯子交給放下畫筆的她,他自己則拉了張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冴喝了口熱飲,看著畫布上頭呈現的景色,隨后他一如既往的用指尖輕輕撩撥姫彩耳后的發絲,「你打算寄給那兩個小子一份嗎?」
「當然,就是因為他們不在才想畫的嘛。」捧著馬克杯,姫彩低頭看著水中自己那稍微有些寂寞的倒影,「好快啊......什么時候長這么大的呢?大到都已經出國踢球了......」
他們那老被冴喚作「小子」的兩個孩子——糸師星(itoshisei)和糸師詣(itoshimai)。就像是血緣中注定那般,兄弟倆和冴一樣自幼便開始接觸足球,并分別在初中一年級與三年級的年紀雙雙被外國球探相中。
起初,作為弟弟的詣非常猶豫是否要接受挖掘。
星與詣兩人皆繼承了姫彩的美術天賦,不過星除了小的時候畫過幾張圖以外,他倒是很果斷的一路往足球的路上鑽研,藝術氣息全體現在踢球風格里。詣的極端和他哥哥就不同了,除了踢球以外幾乎都在作畫。雖然同樣也將自身對美的想法融入足球,但對詣來說足球并不是他唯一喜歡的東西。
「那種半調子心態無論做什么都無法成為頂尖。」當時的星只是趴在窗檯上專注的望著夜空,「我只想著要去做到什么。你花費太多時間在想該不該做了,詣。」
趴在他隔壁的詣仍擰著眉頭,他眨著綠色的大眼側頭看著他,「但是哥哥,足球跟繪畫,我全都喜歡也都想要啊?果然還是只能捨棄其中一個嘛......」
「是叫你規劃,不是叫你放棄。」
「欸?」
晚風吹的白發在風中飄蕩,星頂著與父親如出一轍的眉、轉過頭來用那雙與弟弟同樣清澈的綠色眸子看著他,「沒才能的人才要選擇。是你的話辦得到吧?」
彷彿在叫他不要在他面前假裝與忍耐一般,詣明白自己的哥哥老早看透了他的壓抑,這讓他的心底無比激動,可臉上的表情卻放松得踏實。
糸師詣骨子里可是個無可救藥的自信家,而且任誰都不會否定他的天份。
對糸師星來說,他的弟弟就該是那么自我、驕傲而貪心,那份鋒芒正是由此而生。
詣明明也知道這一點,或許他就只是在等待哥哥說破而已。只是,想親自「看見」桀驁不馴的星和他確實擁有的共識——兄弟倆不必相同,但卻同樣優秀。
詣瞇起了眼來,在微風吹動紅色的發絲之時,那雙細眉不再緊蹙,他像兒時那般對著兄長咧開了嘴笑,「哥哥這是在問未來兩個領域頂尖的我嗎?」
「我看你完全沒把我放在眼里啊。」
「哥哥是世界第一中場,而我是世界第一后衛嘛。我『看見』的未來一點都不衝突。」
「是媽媽常說的那種嗎?」
「嗯!可不是想像那種殘次品喔?」
「......那就是正確的。」
作為球員的夢在此刻就要開始發芽,至于作為畫家的夢,詣打算等到退役以后再出發。
在那一夜下定決心以后,兩兄弟就和他們的父親一樣,一塊兒到西班牙去,到了他們父親展開傳奇生涯的地方去。
看著姫彩那紫藤色的眼眸稍稍黯淡了下來,冴知道她是真的想孩子們了。他伸手輕輕摟著她,什么話也沒說,因為他知道這種時候他只要陪在她身邊就行了。
從小的時候就是這樣,只要他給予她傾聽與注視,她的臉上便會慢慢由陰轉晴。
自然的往冴的肩上靠去,就像是兩人間的暗號一般,姫彩捧著馬克杯開始說道,「我也不是會每天聯絡打擾的那種媽媽,我在畫圖的時候也不喜歡有人來打擾,所以他們忙著練球的沉浸感我也能理解。但是一週聯絡一次就行嘛......」
「偶爾也跟我聊聊天吧,怎么去了西班牙踢球的都會音訊全無啊。」
「交往后我明明常常打給你吧。」
「他們兩個在讓我感到寂寞這方面的手段和你一模一樣,說實話有點高興和你這么像。」
「這么多年來我算是很了解你的受虐癖好了。」
仰頭與冴對視,姫彩伸手輕撫他的臉,「說起來,星真的很像你。從他還小的時候我就這么覺得了,不管是臉還是個性都和你像的不得了......」她又抬高了手用指尖撥弄他的發絲,「就是白發像我這點有點可惜。」
「這不是很好嗎?」任她撫摸自己的面頰乃至頭發,冴的手也在她的腰間來回撫弄,「那代表是我們兩個的孩子啊。」
那張臉上沒有任何不贊同而蹙成的紋路,只有歲月的細紋靜靜躺在那兒,冴看著姫彩只是同意他的話似的眨了眨紫藤的眼,水靈的彷彿很快又要開始和他分享其他心情的模樣,令他不由得微微垂下眼簾。
老是老了,說話也嘮叨了,冴都不會不承認。不過,誰也不許說她對他的吸引力淡了。
就像退役以后依然因為熱愛而持續待在足球界,從意識到那份心情萌生的那一刻,冴便沒打算放下了。
不管磨出多少痕跡,他所愛所選之物一直在他的心底留存最美好的本質。
「......不過詣變得有點吵。」
「那不是像你嗎?」
「而且星就算了,明明詣大部分都比較像我,怎么講話跟他哥哥一樣不好聽?」
「你要抱怨我就直說啊。」
被冴掐了一把而咯咯笑著,姫彩示弱的在他的肩窩蹭了蹭,「不然我們再生一個看看有沒有什么不同......」
話音剛落,她感覺摟著自己的力道加強了許多。下意識的抬起頭來,只見冴擰起了眉頭正注視著她。
「我可不想再讓一個小傢伙佔據我跟你的時間,都四十多歲了就該好好享受兩人世界。」他修長的睫毛低垂了下來,「既然星和詣都大了,你又想再回頭把關注放到孩子身上算什么啊?」
少有的不悅在那雙綠眸之中洶涌,姫彩愣了一會兒,很快的,她瞇起了眼睛,「......從什么時候開始的?以前明明你總是說我實在太喜歡你......」她伸出手來,輕而柔的覆在他的面頰上,「你變得好喜歡我啊,冴。」
兒時都是姫彩追著冴跑,或許,是一直到冴追著她到法國去以后意識到她確實有離開他的可能,他們倆之間的主導關係才產生了新的變化。
就只是在維護必須屬于自己的東西罷了。
「......你是我的妻子,這不是理所當然嗎?」蜜語早已化開他眼里的不快,冴的聲音變得很輕。
像是不打算讓她離開似的摟得她與他之間毫無空隙,姫彩看著那張怎么也不會膩的帥氣臉龐,聽著他那因滿意而稍稍吐露情意的嗓音,感受著溫度有些上升的肌膚,她不禁莞爾一笑。
將球員身份卸下以后,冴對她的佔有慾意外的變強了很多。他的每一步都猶如計畫好一般,完成夢想后馬上就和她求婚了,就好像在貫徹當年所說的約定那樣,過去滿腦子都是足球的他把位子留給了姫彩,她再也不是總無意間闖入的偷心賊,而是直接佔據他心窩的至寶。
姫彩知道這些,看見了這些,也感覺到了這些。冴對她的呵護隱含在他的一舉一動里,他總是如此。
總是不愛好好說出口,只想讓人自己體會。
「但是啊——哪有從來都不對妻子說愛她的丈夫啊?」姫彩戳了戳他的臉頰,「床上不算。而且那種時候頂多也只說過喜歡。」
像是被戳到痛點似的,冴的眉宇間流露出的全是反駁,「你不可能不知道我為什么娶你吧?」
「不——知道。」
「你啊......是明知故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