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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慈撇過頭,忽然看到陽面山坡下,矮草如茵,有幾十人囷聚,被圍在垓心的是一只青白色巨獸*。
他仔細一看隊列的陣型,好像正是戰(zhàn)友們!
他丟下神獸朝著山下奔跑,箭步如飛。途徑一片麥芒地時,風景絕美,時間也仿佛變緩。金黃陽光照在他結(jié)實的古銅色的腿部肌肉上,淡淡腥咸的涼風掀開麻布窟窿吹入胸膛,兩旁高處的樹枝葉叉齊齊向山頂生發(fā),像燃著的植物的巨大火焰。綿延的麥地中還夾雜著異樣美麗的蕪草,霜紅色的桿皮跟皺枯窄葉緊縛著淡黃的空穗,像宮廷畫師筆下的華麗金邊。紫銅色的甘草鞭上冒出斑斑白點刺,和粗糲的麥芒一樣,摩挲過邵慈肌膚,給他無害的灼痛感。
他提著干將劍,穩(wěn)健地控制著呼吸節(jié)奏。他向著低矮而耀眼的夕陽奔跑,微微出汗。他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幸福,如果可以,寧愿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打眼一看,青白獸體形龐大但四肢纖細、動作敏捷——原來竟是一只生著九條尾巴,張牙舞爪的大狐貍!
“九尾妖狐!”
眾人不知為何,皆持冷兵器與妖狐廝打,但妖狐卻好像刀槍不入!人類的尸體越堆越多,不多久,整個部隊便已傷亡過半,而九尾妖狐卻不顯疲態(tài)。
邵慈埋伏藏入陣列。
他瞅準空擋從斜刺里殺出,想借寶劍一舉斬斷妖狐后腳筋!可惜劍法實在生疏,被妖狐躲過,緊接著一條大尾巴呼嘯而至,邵慈被掃飛。
九尾妖狐的毛簡直如同鋼針般堅硬。
邵慈的左眼白里一片血紅,半邊臉血肉模糊,左耳整片不見了。
他躺在地上顫栗,渾身麻痹,爬不起來,眼看著妖狐滴血的長牙漸漸逼近……
邵慈的熒幕已經(jīng)失真超過五分鐘。
但雨雁還是沒有打算報告。
第二集團軍正在進行第六輪車輪戰(zhàn),造夢者們似乎逐漸熟悉了妖狐的攻擊節(jié)奏,妖狐已經(jīng)被限制住位置。
第三、第四集團軍主力正在迅速鎖定坐標,收攏包圍網(wǎng),他們由特殊通道潛入,不受妖狐所造亞夢空間的制約,裝配著現(xiàn)代武器,一旦趕到戰(zhàn)場,將會在毀滅性打擊下優(yōu)勢取勝。
總參謀長武時濠為了這次圍殲已經(jīng)孤注一擲。
第二集團軍正式戰(zhàn)員共計108人,已犧牲76人。盡管個個是百里挑一、訓練有素的精英,但手持冷兵器,還是無法與八九米高、兇殘敏捷的九尾妖狐相對抗。前五次拖延戰(zhàn)均以失敗告終,都是因為傷亡猛烈,一觸擊潰,而且還得“四散而逃”。
沒想到,剛一潛出就又要準備下一輪下潛,眾人苦不堪言。
平日訓練時,如果有戰(zhàn)士生命體征出現(xiàn)異常,客艙上方的指示燈會立即變紅。而第三場車輪戰(zhàn)開始后,所有的指示燈已經(jīng)被下令關(guān)閉。
5號備戰(zhàn)廳內(nèi)排滿了造夢艙。由于空間有限,如果有人撤退后潛出,馬上會有五六名助理趕過來,協(xié)助準備再次潛入。可是,如果有人犧牲,則會被暫時性忽視——大家明白已然無藥可救,而當下空間和人手都吃緊。
盧雨雁遠遠地通過面部表情來判斷一名戰(zhàn)士犧牲了沒有:如果他前一秒神情緊張,后一秒突然大放松,即是“去了”。
誰也沒有想到,“獵捕妖狐”會變成一場“屠殺”,準確點說是“被屠殺”。
盧雨雁盯著公共熒幕觀察戰(zhàn)況。
雖然邵慈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了戰(zhàn)場上,甚至就躺在妖狐的身旁,但她并沒有發(fā)現(xiàn)。
死者太多,大多數(shù)人的視線都集中在妖狐身上,而觀察員沒有配備望遠鏡,從遠處山坡上傳來的視野全都太模糊了。
她以為他還困在自己的小夢境里。
妖獸低頭咬斷壯碩男人的上半身,連同肩膀和手臂吞入口中,發(fā)出駭人的咀嚼聲:
“嘎嘣!咯吱咯吱!”
它突然瞄到了邵慈。
一截血淋林的小腸斷開,掉在地上。妖狐還在打量邵慈,它的頰肌后扯,好像在考慮怎么下口……
呼!毫無征兆地,名副其實的血盆大口席卷而來,說時遲那時快,一桿鋒利的長矛借勢捅進妖狐的眼球,瞬間沒入了大半截!
“小虎……”邵慈艱難地說。
“呀哈哈哈哈!”小虎大叫!
妖狐吃痛,舉頭怒號。
矛將小虎甩開,但還是深深地扎在妖狐的眼窩里。
“殺!”小虎從地上拾起刀,率領(lǐng)眾人瞄準妖狐薄弱部位乘勢追擊。
眼看妖狐就要被放倒,剎那間九尾旋舞,騰空而起,徑直飛入云間。淋漓的鮮血撒了一地,腥臭無比。
“新的傳話官還沒有來嗎?現(xiàn)在該怎么辦?”
“可惜又讓它跑了……”
“‘又’?什么意思?”
“我是從富倫高地那邊追過來的,妖狐把我們的人都殺了,之后才跑到這里。”
小虎道:“哼,沒想到它還會飛!”
邵慈慢慢恢復(fù)了知覺,問旁邊的戰(zhàn)友:“你們?yōu)槭裁匆獨⒀俊?
戰(zhàn)友皺眉頭說:“這是我們世世代代的使命啊,與妖狐戰(zhàn)斗,為民除害!你的腦袋還好嗎?”
邵慈低頭:“不知道……有點迷糊。”
突然間,夜幕降臨。
“哎?這時候還不該天黑啊……”邵慈納悶兒。
戰(zhàn)友問:“什么?太陽剛才不是就快要下山了嗎?”
“這個季節(jié)日照時間很長,至少應(yīng)該還有好幾個鐘頭。”
戰(zhàn)友說:“你是說極晝嗎?那不是北極圈里才有的事嗎?”
邵慈說:“雖然不是北極,這里的緯度也很高了。你看那一片不都是凍原嗎?”
沒等手指過去,他自己大吃一驚:別說凍原,之前白雪皚皚的高山冰川全然消失了!而眾人腳底下踩的,分明是鮮嫩多汁的溫帶綠草皮,轉(zhuǎn)頭望去,綿延百里!
“等等,為什么那邊還是白天……我們這邊卻已經(jīng)是晚上了?”戰(zhàn)友指著遠方的光亮感嘆道。
可不是,幾里外的綠皮山坡上正一片陽光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