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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安倍晴明帶來下賀茂神社的神諭:「(1)賀茂祭前夕,挑選二名堪稱平安京之花的美男子于下賀茂神社主舞青海波。」
一接到神諭,天皇沒找定子商量,二話不說立即欽點伊周,凡說到平安京之花,無庸置疑,出現在大家腦海里的絕對有伊周大名。再來即是官至參議,一顰一笑皆能牽動平安京喜樂的風流公子源賴定。據說在情場上,他無往不利。
在一次伊周去探望定子的同時,恰逢天皇也在場,天皇一目睹于本次空前絕后之賀茂祭的男主角,仿若小粉絲撞見家喻戶曉的大明星,興奮全寫在表情。
「就是你啦!伊周,你和參議賴定被擇中為今年賀茂祭前日開啟盛事序幕,于下賀茂神社領銜主舞青海波的首席舞者。」
女官們聽聞四月份的賀茂祭有如此令人感到無比期待的節目,且又是自家主公獨領風騷,都一個勁兒的簇擁讚賞:「哇!所以說今年得以一次窺得京城兩大美男子的風采囉!居然有這么好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參議君生得什么模樣,我們少主公絕對能一掃大眾目光,獲得壓倒性的勝利。」
大家七嘴八舌的聊了起來。就伊周聽得寒毛直豎,縱然青海波舞裝相當明艷華美,要求他跳舞簡直要了他的命吶!
「等等…」伊周冷汗頻流,他面有難色的坦白:「皇上…臣不會跳舞……」
女官們本以為伊周本身有何不可告人的困難,結果竟是為這種牛蠅小事,大伙兒紛紛勸解著:「哎呀!誰在練習前就會跳舞的啊?練習就會了啊!能獲得下賀茂神社的京城之花頭銜肯定,是多大殊榮?」
天皇亦萬事太平似的順著女官的勸諫延續說道:「對啊!源賴定他本人也不曾跳過青海波,所以朕安排你們這一、兩個月的午后至臨時宣輝殿與左、右衛門督所引領的唐樂與高麗樂的奏者一同練習,還有專人指導,放心好了。」
伊周俟聽著,心正在審問自己的真實本意時,定子看出伊周的猶豫。
為了使他答應,她連忙給千代使了個眼色,千代迅速接收到長上的命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的出手。
她技術性的敲著邊鼓:「好期待少主公穿著青海波的舞衣展現曼妙舞姿的模樣,一定美得令人窒息。唔……好帥啊~」千代甜死人的笑靨與她那副對伊周的英姿無比崇拜的光景瞬間打直了他的腰桿,這下伊周心想得將自己在大宰府的英姿颯爽原封不動的挪移至即將到來的賀茂祭上。
「好的,臣必竭盡所能的臻于至善。」言下之意是不能教千代失望。愛情的力量真偉大,在場者此刻必定有所體悟。
在約定時間之時,臨時宣輝殿除了擺置自宮苑御所搬出的天下第一名琴,更匯集了兩大美男之最。
兩大美人相遇以前,大不了就是好奇于對方的美色;相見之時則驚訝不已原來世間還有對方的存在。
碎花綾褂搭著于柔軟的直衣,鮮濃光澤的指貫與上的恰到好處的妝容,將他挺立的五官襯托的越加自信高傲,越是遺世獨立,宛如高綻峭崖的甘棠。伊周是頭一次目睹如此絕妙美男,想必他是近一次除目才昇為參議的吧!
源賴定赤裸裸的視線亦毫不留情的打量伊周上下,在飾有菱紋的二藍色直衣與藤紫襯衣的披覆之下,隱隱約約是個修長挺拔的身形。無論再丑的布料穿在他的身軀都顯得別有韻味。華美不必太多脂粉襯顯的容姿,令源賴定起了強烈的嫉妒心。
「這就是大宰權帥啊!此美委實難得一見,但,鐵定比我差了點。」他的嘴角浮抹著孤傲卻教人移不開眼的傾城笑顏。兩大美男交鋒,樂隊無不心神不寧,以致漏拍忘譜之事頻傳,瞧眾人的目不轉睛而無法專心于音樂的表情,實在滑稽好笑。
看在外人眼里這大可被原諒,在源賴定眼中卻是嗤之以鼻,「一群廢物。」
他不耐煩的別過頭,對于大眾目光不屑一顧,盡量避開與他們的對焦。與伊周的自然應對、流連自如形成強烈對比。
夜幕低垂,嫦娥落入一片黑壓壓,不斷翻騰攪動猶似張牙舞爪群魔亂舞的烏云密佈,大雨來的又急又快,宣泄而下如瀑布湍急的擊在屋脊順溝槽流下。
在淅瀝嘩啦的雨夜,涼爽清新不可言喻,女官舍房的燭火早熄成一片,清少納言也在涂籠里的被窩睡到不知今夕是何年。
不過整排比立的房間卻有一間透著微微熹光,原來,千代趁著清少納言睡得不省人事時,偷偷摸摸煮宵夜。
她躡手躡腳自櫥柜中搜出預先儲藏好的素麵麵條,還有味噌、蔥花、魚干、海帶、蔬菜等等乾糧。
千代左顧右盼,四下無人,委實是煮麵的最佳時機。沒有所謂的泡麵,(2)這時代的貴族女性不會動手下廚,更沒有用味噌煮湯的習慣,害千代回憶起拉麵的滋味,都極難圓嘴饞,深怕被說是愛越俎代庖的女人之類的。
當千代製備升起炭火的剎那,夾雜著水滴歸土的清脆,門縫傳來了一道輕細的懇求聲:「千代,還是少納言的,能不能借我避一下雨?我知道你們最美最有內涵了,拜託拜託!」
這種說話方式一聽就猜想的出來者為何許人也。
雖然覺得他造訪的挺不是時候,卻也心生可憐,想說若不放他進來,萬一感冒了該如何是好?
于是她上前迎迓對方。才一掀簾開門悠哉慣了的千代便為此光景嚇得趕緊放他入內。
伊周全身上下無不濕成一片,衣襬與大袖還滴淌著雨水,所到之處都留下長長一道水痕。
「怎么淋的啊?又在大半夜的,不在家里好好休息,在這里逗留做什么?」千代趕忙至衣箱翻找毛巾與乾凈的衣料,伊周時而真像小孩子,總要讓他人操煩。
他脫下烏紗帽,用力的甩開發尾的水漬,帽里帽外的頭發全是漉過水的模樣,原本飄逸的薄瀏海這下全貼伏在額頭,模態既可憐又好笑。
「唉唷!就練舞練晚了些,誰知道要趕禁中宵禁的同時竟下起了滂沱大雨,才成了落湯雞。」他滿腹委屈的大吐苦水。
千代聽了直搖頭,如果她是貴子,早把伊周打個半死,「別鬧了,快換上乾的衣服。雖說都是我的,湊合著穿免得著涼。然后擦乾頭發。」
千代的衣袴皆一股腦兒的塞至伊周懷里,伊周抱著情人的貼身衣物,一時之間體認到自己來對了地方。本來的失意都隨著各層衣裳一齊褪下。
換著換著,愉快的心情幻化為小曲自嘴里哼出……
目睹伊周還擁有如此雅興的或換裝或唱歌,千代的雙目不由自主的緊瞇,雙手狠狠地抱胸說:「我此刻終于體會為何你的父君生前老愛叫你臭小子了。」
「嗯?」一有心上人的嬌音飄入耳際,單衣也才套一半的伊周立刻轉身凝睇,許是沒聽清楚吧!否則他何必使用疑問的語氣。千代正打算再說一遍,伊周的突然轉身倏地把話硬生生的塞回她的肚子里。
千代瞪大水汪汪的明眸,在暗沉的雨夜顯得特別明亮。
穠纖合度的身段與若隱若現的肌肉紋理深深刻印在千代的黑瞳。
上回撞見伊周的肉袒已是數年前的遠而望之,如今是如此近距離的呈現眼前,千代的鼻血都快噴了出來。
伊周的視線掃過自己衣襟大敞的部分,「哦~」他即刻理解千代的反應何以這般。
伊周一臉壞笑的大展身材,他如同開門般的掀開衣襟又闔上,再度掀開又闔上的重覆數遍……
「啊~太耀眼了~心臟會受不了~」千代兩手遮蔽目光,雖說心臟即將承受不住,眼睛仍是受不了誘惑的自指縫的流光探出,一睹這在平安時代少有的景象。
不過,伊周似乎忘記自己數度不愿透露與千代知悉的那一件事。在玩弄對方時,肩窩附近的傷疤不小心見光,同時照進千代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