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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好愛你啊!」伊周抱著坐定的定子慟哭不已,哭得聲嘶力竭。淚珠一滴一滴的淌入發絲,致使瀏海服貼黏于淚容之上。儘管這一切早已預知,他事前已然告誡自己必得狠下心腸,悲傷自責與懦弱的淚水仍止不盡的奔流。
我還真是沒用啊…得讓妹妹作如此大的犧牲……
早知道……也要讓我用不必飽受痛苦的方式……送你最后一程……
大伙兒憶起皇后的恩德與那美麗的身影無不抱頭痛哭。
脩子與敦康大概還不曉得為什么眾人要圍繞著母親哭泣,定子分明只是睡下了呀!脩子牽著敦康的手,爬上定子膝上,搖晃著她愈漸慘白的雙臂,童言童語的道:「母君,您約好了要唱歌給阿弟聽啊!為什么大家都在哭啊!母君……。」
他們殊不知定子已永遠沉睡,再也不會開口唱歌,只會永遠永遠的維持這番年輕貌美的面孔。在他們的記憶里,定子永遠只有二十來歲。
室町邸里哭聲震天,震落一條宮屋瓦上的白雪。藏人將定子臨終前寫下的和歌交與天皇,那烏爪般的字跡,刻畫的是哀婉凄美,她埋藏心底最無私最真摯的大愛。
淚水涇渭不分的落下,注入衣領……
定子終究還是由自己內心最恐懼地方式離開自己。有太多的虧欠,還來不及說出口便註定彌補不了的深藏一生,悔恨一世。
和定子自十來歲便結為連理的種種好似在歌中一一浮現,有歡笑、有淚水,有一同調皮搗蛋的童年時光……
「在您長的比我高以前,我保護您。待您長大后,就是您保護我了。」
當年定子是這樣笑著對自己說的,可自己曾實踐了?
總是一味的食言、食言再食言。或許,礙于母后只是藉口,是自己避開懦弱無能的避風港。
天皇頓時淚如泉涌,幾度昏厥,他自責的責打著自己。「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要是我態度再強硬一些,定子也不會是今日的模樣。我害她痛不欲生,害她失去了一切,甚至失去了自己。要是……我們從不曾相遇,那該有多好……」
但是,再多的呼喚,定子依然不會回頭。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至于讓母親以性命博得的小公主則被命名為「媄子」,希望母親美麗的身影能在她的生命之中得到永生……
送葬當日,風強雪驟,天皇為定子辦了場極為隆重的喪禮。送葬隊伍的迤邐表達了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的情意迤邐,這也是最后他能為定子做的事。
伊周走在送葬隊伍的前端,拉著棺木的麻繩,雪打在他的身軀,瞬間化成滴水,暈濕他純黑的喪服,也暈濕他的臉龐。
他矯首仰視灰白的天空,片片風霜落于其面,一逢他汩汩不休的熱淚即融化成水,又再度結為冰霜,此番週而復始。走在雪地里,他的每一步皆轉為對定子的不捨與人生的悲哀。雪水淌入舌根,他這輩子從不曉得,原來皚皚白雪,是苦澀的……
伊周字字血淚的詠道:「愿此悲泣淚,能化豪雨降三途。冀渡川水漲,不得越水赴冥途,歸來現世遏吾悲。」
行走在這條雪茫茫的漫漫長路,無情大雪擊落他的烏紗帽,心痛又加上外物,內心傷懷更深一層,他又詠道:「雪深冥冥此路間,蒼生哀痛不自己。時在今日者,還忘北風忘送雪,映落我心只慟哀。」
大雪就這樣埋覆在定子的永眠之身,亦埋沒世人對這位高貴典雅的皇后之記憶。
隨著定子的下葬,那些記憶便封存地底,最終荒煙蔓草生,不可避免的邁向時間的洪流,漸漸受世人淡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