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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快馬加鞭,趕路璽城。」策的聲音凌厲,神色凝重,輕輕嘆了一口氣。
權朔在一旁并無多言,嘴邊始終保持著好看的弧度。
「我以為,你會想要真的凝宓回來。」我開口,緩解無語的氛圍,雙眼微瞇看著策,試圖在他幽暗深瞳中搜索凝宓的影子,他眼里時而透著一層白霧,時而只有我的存在。
「在我心里,你就是凝宓。」策的聲音略微沙啞,他明明知道我言中何意。
罷了,或許在他看來,凝宓和我都是一樣的,他對我的情感實在太復雜。
只可惜他用神珠愿望救回來的,并非愛慕他的凝宓。
「綰扉呢,她好嗎?」我垂眸,避開策的眼睛。我想知道這一年間,我還錯過了什么。
「你就快要知道了。」策的臉色沉了幾分,隨之帶了一個諷刺的笑。
「我只是純粹想知道她的近況。」我沒有多想,我不明白策為何這么笑,而我腦海里記得的綰扉還是那樣無邪的笑著。
記得她做玉露糕給我吃,說要和我做朋友,還有羞怯看著策的模樣。
「她很好。」策這是個官方回答,我便沒有再追問,獨自看著外面越來越暗的景色。
大約半日后,終于入了璽城,馬車停下。
巨大的金色匾額下,有個美艷女子孤立,耀眼而動人,她從日落站到夜深,只為見到權朔,看他一眼。
「凝宓,先把衣服換掉。」在云中金陵門口,策指了路讓我先進去換衣衫,看來他早為我打理好一切。
而沐嵐拉著權朔到一旁,也許是敘舊。沐嵐好像同他說些什么,但權朔神色飄忽不定,心不在焉。
一刻鐘后,我換上一襲藕色滾雪紗裙,要以最完美的樣子去見顏墜。走到門口,權朔拿著一個令牌交予我。
「凝宓,從這兒直走便是皇宮大門了,把令牌給侍衛,他們會懂的。接下來的路馬車不能行走,必須你隻身前往。」權朔的眼中滿是縱容,就如同顏墜每次看我一樣。
「謝謝。」我接下令牌,垂眸,感謝他們為我做的一切。
「我們之間不必說這些生分的話,走吧,顏墜在等你呢。」權朔再次摸摸我的頭,他仍笑著,卻是苦苦的笑著。
而策坐在馬上,看著遙遠的地方,一手扶著腰間的長劍,如此月黑風高的夜晚,他玄黑的身影顯得孤寂。
「再見。」我用力大喊,眼神飄忽,不敢直視策和權朔,我不知道今日離別,下次再見又是何時。
權朔一貫的笑容,溫柔的揮手點頭。不知為何,居然有個瞬間,權朔身邊閃過憂傷的悲戚,隨即又恢復翩翩瀟灑。
策仍然不語,雙瞳深得我看不清他是否注意到我要走了。
「策,再見。」我努力再擠出一個道別,我怕再多說,眼淚就要奪眶而出。
明明一年不見,敘舊的時間卻如此短。
我很明白此時在顏墜和他們的友情間,我只能擇一。
我自私了,但我愿意為顏墜奮不顧身,如同他對我一樣。
「凝宓,若你改變心意要和我們走,我們會在云中金陵,直到明日午時。」策的聲音在荒無人煙的璽城大街上,凌厲如空谷回音。
我用力的點頭,旋即轉身。
也許今日過后,我的世界不會再有他們。再回眸,他們皆掛著淡笑目送我離去,直到我的影子變成一個小點,隱沒在璽城的黑夜。
他們的笑是發自肺腑的,苦澀的笑,愿我幸福的笑。
我這艘載浮載沉的船是時候該靠岸了。
心臟不自覺大力跳動,有股莫名的力量把我往前拉,即便我早如疾風快奔在璽城大道上。
雖然很黑,但我明顯感覺出來璽城的改變,比從前更加繁華,顏墜就算把愿望給了我,還是有能力鞏固他的帝業。
「請留步。」幾名身穿盔甲的彪形大漢擋住我的去路。
「這個。」我拿出令牌,原來我已到了宮門口,這是我從未見過的古代皇宮,和古裝劇里面的居然差不多。
「不好意思,姑娘,已過子時未有圣旨不能直接進宮,不如小的先帶您去見武總管再做打算。」語畢,其中一名侍衛恭謹的提著孔明燈帶我向前走。他很是客氣,不愧是顏墜調教出來的人。
宮墻上的斑駁磚瓦,終于,又離你近一步了。
「請問今年是?」我的問題有些唐突,但我顧不了這么多,想不出拐彎抹角的問法,我只想證實夢里的一切是真是假。
「這個……洛水二年。」那名侍衛愣了一下,但語氣淡定,緩緩回答。
是洛水沒錯,伏羲氏的女兒,洛水女神宓妃。
我的心底突然有些無力,落寞交雜,現在見你一面都要花上好大的力氣。
「武總管,這位姑娘持令牌來見。」侍衛恭謹行禮后便離去。
「凝宓?」低沉又沙啞的嗓音傳來,我揚眸居然是石頭師父,他的臉上比從前又多了幾條皺紋。
我忽然一怔理解了一切,其實他一直都在為顏墜做事啊。
石頭師父的臉上浮起歡喜,又轉為擔憂。
「師父,我回來找顏墜了。」在這個我最陌生的宋國皇宮,有著我最熟悉的帝王。
無論如何,我要回到你身邊,即便是萬劫不復。
「老夫知道你會回來的,走吧,老夫這就帶你去見皇上。桐花巷早就散了,今后就別叫老夫師父了吧。對了凝宓,你得仔細思考,因為一切可能都不一樣了。」石頭師父語重心長,繼續領著我往前走。
為什么,為什么大家都這樣說,這一年間究竟發生了什么,改變了什么?
「下雨了……」我伸手接著從天滑落的雨珠,卻無一絲涼意,不安的情緒翻涌……
「當心別淋了自己。」石頭師父遞予我一把傘,我顫抖的雙手緩緩接過。
幽幽月夜,我踏著尋你的步伐走在這個像極了桐花巷的宮巷中。
「他過得好嗎?」走在長巷,我一步步如履薄冰。
「皇上過得不算差,亦不算好,至少后宮還有皇后替他打理,分憂解勞。」石頭師父后面那句話像是刻意說給我聽的。
「……」我手一軟,傘順勢落下,他有皇后了?雨滴如細針隱隱扎遍我的每一個毛孔。
「這里是宋宮。」師父拾起傘,要我緊緊握著傘柄,瞬間我覺得我就要崩潰。
但顏墜作為一個帝王,怎么可能沒有皇后。
接著……腦袋一片空白,我只能呆呆聽著師父訴說這一年中,究竟發生些什么事,也任由無數根芒刺硬生生往背上扎,不管鮮血,早已淋漓一片。
顏墜初臨帝位,并未立下任何一位妃嬪。
尤其后位懸宕,只立了一名宮女符氏為修儀。
但不出幾個月,群臣諫言,國不可一日無后,如同不可一日無君,要求皇上必須廣納后宮,為大宋開枝散葉。
顏墜甚至因此大發雷霆了好幾次,后來實在受不了,況且初建國根基還不穩,只好立璽城巡撫臧亮之女臧綰扉為后。
武敬皇后,家事顯赫,是最好的人選。
聽聞其貌美,溫柔賢淑,日日面罩白紗,有“紗后”的神秘美稱。
入住瑟鳴宮,有琴瑟和鳴的美好寓意。
顏墜不久又立了兩位妃嬪,唯獨三嬪之首,再度空懸。
“章氏章盼月,服侍朕多年,封盼貴嬪,入住映雪宮。
兵部尚書毓擎天之女毓琹,封琹貴人,入住浮華宮。”
為什么是綰扉成了皇后,她的心上人明明是策啊。
那明明是我的位置,我手指甲緊緊陷入手背,卻已毫無知覺。
走到最后我居然忘了,玫瑰有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