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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聲走近了一瞧,才發現那是她的作業。
當她看見鄖淵捏著一張從作業本里掉出來的62分的數學卷子時,打到一半的哈欠都被嚇了回去,整個人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趕緊搶過卷子,藏在身后:“那、那個……我可以解釋的!你千萬別告訴我媽媽……”
“剛及格?”鄖淵挑眉,不置可否。
“唔,其實……滿分是150,所以要90分才及格……”虞聲說著說著,嗓門越發的小了,那綿軟的聲音落在他耳畔,聽上去頗有些視死如歸的悲壯,“鄖淵,你真的不可以告訴我媽媽,不然你以后可能都見不到我了。”
鄖淵差點沒能壓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趁小姑娘沒留意,他趕緊背過身去,故作嚴肅道:“先去刷牙洗臉,一會兒帶你出去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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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大附中后門的小吃街新開了一家東北菜館,里面的烤冷面特別好吃。虞聲抓上了自己的小錢包,說要請鄖淵去那里吃一頓好的。
今天店里人不多,點好單,他們便尋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
虞聲剛坐下,就瞥見鄖淵背后那個卡座里坐著的,是她的同桌霍南佳。
霍南佳的腦袋圓圓的,總是低低地扎著乖巧的雙馬尾,脖子后面還有一塊不甚顯眼的月牙形胎記——上次虞聲問起,她還開玩笑似的說,那是她媽媽用指甲給她蓋的戳兒,免得長大之后找不到了——特別好認。
虞聲正準備過去打招呼,就見坐在霍南佳對面的男人生氣地擱了茶杯,高聲道:“我說你這毛病,還不是自個兒矯情出來的?你也別跟我講這些有的沒的,反正你要選文,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當年就是因為你這么獨斷,才把媽媽逼走的!”是霍南佳的聲音,“你為了你的事業,對我們不管不顧這么多年,現在又憑什么替我做主?!”
男人怒不可遏,雙手狠狠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再說一遍?!”嗓音大得連虞聲都跟著抖了三抖。
見虞聲偷聽得入神,就像被罵的是她自己一樣,鄖淵不動聲色地將桌上的茶杯往虞聲手邊推了推,低聲說:“喝水。”
霍南佳卻無動于衷,似乎早就習慣了男人的暴脾氣。她默默把書包挎到肩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店門。
男人火冒三丈卻無處發泄,捏著拳頭站了半晌,而后用力地將一旁夾著賬單的夾板摔在桌上,拎起椅子上的西裝外套,憤憤地拍了拍本就不存在的灰塵,吼了句“買單”。
直到烤冷面被端上了桌,虞聲還沒有回過神來。
虞聲一口一口慢慢地啃著,忽然感覺額頭癢癢的、暖暖的,她眨了眨眼,才發現原來是鄖淵在撥弄她的劉海。
“想什么呢?都吃到頭發上了。”鄖淵拿起餐巾紙,抹掉了剛從虞聲的劉海上扒下來的蔥花,問道。
“她是我同桌。”虞聲咬了咬下唇,忍不住嘆了口氣。
鄖淵默了默,顯然已經知道了虞聲口中所說的“她”是誰。
他又抽了張餐巾紙,遞到虞聲手里,才緩緩道:“雖然看起來有些狼狽,但擁有一個即便赴火蹈刃也堅持要去的遠方,未必不是一件幸運的事情。”
虞聲眨了眨眼,這么一想的話,好像真的能被寬慰到。
“那我該怎么幫她呢?”
“既然她已經下定了決心,你只需要站在她那邊就好。”鄖淵把放涼了些兒的小碴子粥放到她手邊,說,“可以喝了。”
虞聲豁然開朗,點頭笑道:“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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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段日子,綏城持續高溫,悶了好久都沒有下出雨來,直到這天中午,才總算下了一場傾盆大雨。
虞聲沒想到霍南佳會主動約她出來。
來到綏大附中附近的新聯書店,虞聲把濕漉漉的雨傘寄存在書店屋檐下的筐子里,又在門口的地毯上跺出了幾個水漬明顯的鞋印子,才走進了書店。
“南佳。”虞聲只轉了小半一圈,就找到了捧著一本《生活在別處》,蜷著腿坐在墻角的霍南佳。
霍南佳往旁邊挪了挪,示意虞聲也坐下。
“就是忽然想找人陪陪我,所以叫了你出來。其實也沒什么要緊事兒。”留意到虞聲關切的目光,霍南佳揚了揚嘴角,有些不好意思,“這樣會不會耽誤你時間?”
虞聲趕緊搖了搖頭,緊挨著她坐下:“當然沒有!我在家也閑得無聊呢。”
話畢,她的目光落在了霍南佳手中的書上,隨口問道:“你很喜歡米蘭·昆德拉?我記得你桌洞里好幾本書都是他寫的。”
似乎只有說起這些的時候,霍南佳的神色才會生動起來。她笑道:“嗯!還有尼采、羅素和周國平……我也很喜歡。”
米蘭·昆德拉的書霍南佳早就全都看過了,此刻也只不過是順手拿起來翻一翻罷了。說著,她把那本書合上,改抱在懷里。
“你為什么喜歡他們呀?”
面對虞聲真誠而熾熱的目光,霍南佳忍不住開口:“因為他們讓我覺得,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還有人能夠理解我的想法,讓我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好像還是存在一點點聯系的。”
她的不合群,她的寡言,她的孤傲,或許他們真的能懂吧?
半晌,她望向聽得云里霧里的虞聲,苦笑著:“虞聲,那是我所剩不多的安全感了。”
因為相似,所以安全嗎?
虞聲眨了眨眼,第一次發現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語文,學得也不過爾爾。就像現在,她想要安慰她,卻吐不出半個字來。
虞聲不知道,那天她無意中撞見的霍南佳與她父親的對峙是否只是冰山一角,可霍南佳究竟背負了多少這個年齡本不該承受的沉重,已經不難猜想了。
“轟隆——”突如其來的一聲驚雷,伴隨著閃電而來,像是要將漆黑的天空生生炸出一道裂痕。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嚇了一大跳的虞聲和霍南佳忙不迭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過了好一會兒,確認沒有再打雷了,倆人才緩緩將手放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