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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盲棋,便是不使用棋盤棋子,雙方以口述坐標的方式說出落子的位置。圍棋與其他棋類不同,因其棋盤較大,每一子的行棋方向和位置都沒有硬性規定,且越下到后面子越多,盤面也越復雜。這就要求下盲棋者,不僅要有相當高明的棋藝,還要有超強的記憶力。
下盲棋與復盤又不同,但凡有一定棋藝水平的人大都都能復盤,但并不是下棋下得好,就一定能下盲棋。
紀三之前從未下過盲棋,不過此刻慕遠的提議倒是引起他極大的興趣,眼里微光一閃,笑道:“好,試試。”
慕遠便道:“紀兄先請。”
紀三也沒有推遲,之前的一盤棋已經讓他清楚地知道,慕遠的棋力遠在他之上,即便被讓先也沒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紀三微微閉上眼睛,一副擺好座子的偌大棋盤便在腦海中浮現,他很快便報出第一手:“起西六北三,掛角。”
慕遠雙唇一分,報出應手:“東九北三。”
紀三繼續:“東七北三。”
“東三北九。”慕遠繼續拆邊。
“東三南六。”紀三再掛。
“西六南三。”慕遠反掛。
“東九南三。”白棋分投。
“東七南三。”黑棋一間低夾。
“東三南九。”白棋補了一手。
“西三南九。”黑棋再拆邊。
“西三北九。”紀三很快報出白棋應手。
“西三北七。”黑棋一間夾。
“西三南七。”白棋反夾。
“東三北六。”慕遠脫先自補了一手。
“西九南三。”紀三看了慕遠一眼,微微一笑,應道。
倘若此刻有人在棋盤上擺出方才二人所下的幾手棋,便會發現,棋盤上被擺出一個十分漂亮的形狀,幾乎是一個完整的圓形。除了占在星位的四個座子,方才兩人下的十幾手棋,不論縱橫坐標,都落在三路上,便有了此刻的形狀。
起手幾著落在三路上本事常有,然而一連十五手雙方皆在三路上,便有那么一點刻意為之了,兩人仿佛是商量好了一般的默契。
慕遠對上紀三含笑的眼眸,眼底帶著一些促狹,下一手終于沒有繼續在三路上糾纏,至于是否因為三路上此刻已經暫無可爭之處就不得而知了。
慕遠報出應手:“西六南五。”
“西五南六。”白棋飛沖。
“西六南六。”黑棋擋。
“西六南七。”白棋扳。
局部的戰斗一觸即發。
“西七南七。”黑棋也扳了一手。
“西六南八。”白棋長。
“西七南八。”黑棋跟著長。
接下來雙方互長了幾手棋,貼得不要太緊,黑棋始終把白棋壓在低一路。
前面的一百手棋,雙方都下得十分自若,行棋節奏較快。然而一百手棋之后,紀三的速度便明顯地慢了下來,每落一子之前,思索的時間越來越長。慕遠知道他是在回憶之前的盤面,并沒有催促,始終耐心地等待。
下盲棋原本就不容易,紀三又是初次嘗試,老實說,能下到一百手已經是相當了得了。
慕遠對于下完整盤盲棋自然是沒有問題,他自小便有這個天賦,圍棋盤在他的腦海里不僅僅是一個個交叉點,而是具象為一副副圖像,只要他愿意,不論是全局還是局部,他隨時都能清晰地對焦出來。
慕遠在此刻提議下盲棋,并非是想要顯示一下他在圍棋上有多高的天賦,也不是想要爭一個勝負,而僅僅是,此情此景,眼前的人,讓他想要下棋而已。這盤棋,從一開始,他就下得較為隨心,棋隨意動,所以有了一開始刻意為之的圓形,也有了之后幾處走得特別漂亮的棋型。
圍棋,不僅僅是一項競技,它同樣還可以是一項藝術,甚至僅僅是一種娛樂。
只不過,想要下出好看的棋,不是只有自己就行的,圍棋終究是兩個人下的,一人一手。所以,有一個默契十足,能夠體知彼此心意的對手,是多么難得又多么有趣的事情。
慕遠在等待中思緒漸漸有些飄遠,紀三便給出了他的下一個應手:“西五南七。”白棋接上。
“西一北八。”黑棋立下。
慕遠幾乎是在紀三話音甫落的時候便報出了他的應手。
紀三又思索了一陣,應道:“西七北八。”
“西七北七。”慕遠依舊保持著最初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