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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氏低低應著出去。
文老夫人臉色緩了緩,視線落在楚晴身上,眸中有了些暖意,“這件襖子倒別致,穿著像是大了兩歲。”
“就是前陣子縫的,”楚晴正穿著原本打算用來亮相的真紫色小襖和亮藍色裙子,聽聞此話,便抻開裙角讓老夫人看上面綴著的玉蘭花,“都是用布條一根根繞起來,然后縫上去的,祖母覺得好看嗎?”
她嫩生生的小臉上帶著云霞般的粉色,一雙水漉漉的眼眸好像在說話,“快表揚我,快夸贊我。”
老夫人不由彎了眉眼,笑呵呵地贊道:“好看,難為這布花做得精細,老遠看著跟真的似的?這花心里再綴上珠子就更好了,也不用太大……”說到此,想起楚晴未必會有這么多珠子,便招手喚了賈嬤嬤,“我記得以前收著半匣子米粒大小的東珠,不知道放哪兒了。”
賈嬤嬤笑道:“就收在那只大紅色的箱籠里,我這就去找。”進了稍間,很快地捧了只墨色涂清漆的匣子出來。
寶藍色的姑絨襯底,上面密密盛了幾十粒東珠,只黃豆大小,難得粒粒光滑圓潤。
老夫人轉手遞給楚晴,“我嫌個頭太小,你留著做珠花或者串手串。”
楚晴沒推辭,取出一粒在玉蘭花的花心處比劃,“祖母,回頭我也給您做條這樣的裙子穿吧?”
老夫人“噗嗤”笑出聲來,“我真要這樣穿就成老妖婆了,別被人笑話死。”
楚晴也笑,很快又想出個主意來,興致勃勃地比劃著說:“那我再給祖母做一條額帕,就用這種真紫色料子,不鑲寶石,旁邊簪一朵墨綠色的芍藥花,好不好?”
聽著倒是不錯,老夫人點點頭,“好,不過別太花哨了,要讓人看了笑話祖母可不依。”
“不會,肯定不會。”楚晴信誓旦旦地嚷,“祖母還信不過你嫡親的孫女兒?”
聽到“嫡親的孫女兒”幾個字,老夫人愣了片刻,印象里似乎就楚曉動手給她做過軟帽,三姑娘楚映每年也會捎鞋襪回來,唯獨楚晚跟楚暖幾乎沒有給自己做過針線。
說起來這都是嫡親的孫女兒,而其中楚晴卻是年紀最幼的一個。
今天賀壽來的那么多女客,見到她頭上的額帕誰不夸一聲既雅致又富貴?得知是孫女孝敬的,又羨慕她有福氣,稱贊她會教導人。
想起這些,老夫人眼神愈加慈愛,笑容也真切,“也是大姑娘了,往后就該好好打扮起來,之前你穿得太過素凈,又簡單。祖母手里還有幾匹頂好的料子,回頭找出來過年穿。”
話音剛落,外頭傳來翡翠的招呼聲,“二姑娘和四姑娘來了,五姑娘也剛到,正在里頭呢。”
楚晴看得清楚,老夫人的臉色沉了幾分。
就像當初,老夫人對她的態度一樣。
楚晚跟楚暖剛進屋,外院的子侄們也相繼回來。眾人圍著老夫人又是一頓問候,緊接著明氏帶著一位男子走了進來。
男子約莫十八~九歲,中等個頭,穿玉色長袍,衣襟處繡了翠綠的蘭草花樣,腰間束一條同樣繡著蘭草圖樣的天青色腰帶,袍擺處垂一塊通體瑩白的玉佩。
尋常人穿一身白難免讓人覺得晦氣或喪氣,可他卻仿若謫仙般清雅飄逸,淡然出塵。
真沒想到明氏娘家會有這么儀態出眾的子弟。
楚晴看得幾乎錯不開眼。
男子們在外院都廝見過,明氏便對著楚晴姐妹三人介紹道:“是我娘家第二個侄子,叫做明懷遠,因二月會試,暫且住在府里。”
楚晴三人齊齊行禮,“見過二表哥。”
明氏又跟明懷遠介紹,“這是二房院的二姑娘與四姑娘,這是四房院的五姑娘。”
“見過三位表妹,”明懷遠甚是規矩,只飛快地脧了眼她們,便躬身長揖還了禮,并沒有盯著人打量。
可這聲音清越低柔,如同金石相撞,教人沉醉。
這人真是天之驕子,既有飄然若仙的氣度,又有如此一把好嗓音。
楚晴暗嘆不已,無意中側頭瞧見楚暖正忘情地盯著明懷遠,原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更加嬌媚,似是被秋風吹皺的湖面,一波一波地泛著漣漪。
先前她只見過幾位皇子,覺得那種傲然天下的氣度令人折服,卻不成想,另有一種人,雖然只是普普通通一襲白衣也能輕易地叩動她的心弦。
這一刻,楚暖仿佛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楚晚瞧出楚暖的失態,悄聲嘀咕了句,“不就是個商戶嗎,僥幸得了塊御賜牌匾竟然冒充起斯文來了。還不知有沒有資格下場呢?”
聲音放得極低,除了她們三個,并沒人聽到。
楚暖被看破心事,紅著臉加快了步子。
楚晴卻有意放慢步子,等楚晚擦肩而過時,同樣壓低了聲音道:“既然過了鄉試那就說明有資格會試,這個就不勞二姐姐操心了。”說罷仰臉,得意地笑了笑。
楚晚狠狠地瞪她一眼,怒氣便要發作,忽地卻笑了,俯首湊近楚晴耳畔,“你不就是想巴結大伯母嗎?等大伯父回來,我看你還能不能巴結上?”得意地哼一聲,三步兩腳走到了楚暖前頭。
因多了明懷遠這個外男,飯廳中間便架起屏風將兩邊隔開了。男桌在左側,女桌在右側,彼此能聽到聲音,卻看不到人影。
文氏直到飯菜上桌才匆匆過來,衣裳已經換過,看樣子也重新梳妝打扮了,臉上淡淡撲了層胭脂,顯得明媚了許多。
老夫人率先入座,楚晴姐妹也順次坐下。
按規矩明氏與文氏是要侍奉婆婆用飯的,往常兩人不過是象征性地夾幾筷子菜,老夫人也便讓兩人坐下了。
可今天老夫人獨獨對明氏道:“你也忙乎了一天,快坐下吃飯,你弟妹一個人伺候就成。”
分明是要罰文氏立規矩。
文氏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好在有燭光映照著不至于太過明顯。
論起忙,她才是真正忙碌好不好?
大清早就在二門處迎客不說,這一整天的茶水點心、吃喝玩樂,哪樣不是她費心操持的?而明氏,不過跟在老夫人身邊倒了幾杯茶水,這也是忙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