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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謗林小棠，但他卻完全沒有從赤城溜走的想法。

之前林小棠看他悶悶不樂，還問過他要不要離開。

結果，沒說兩句，段梟就炸了毛一樣，瞪著她看。

“我哪里不想走了？”他反問道，“要不是你把我看得這么嚴，我早就離開了！”

林小棠：“……”

行吧。

看他這么閑，還有心思想東想西，再加上段梟學習進步得非常快，前段內容差不多都消化完了，林小棠想了想，又給他加了一門課。

在殘忍的學習面前，就算再空虛再中二的少年，也沒時間胡思亂想下去了。

怎么完成林小棠的任務，才是他最重要的事情。

另一方面，林小棠請來的老師里面，有不少人都懂得思想培養，會關注學生們的心理問題。

對待已經有些長歪了的段梟，他們沒有呵斥他，也沒有指責他，而是在平日的相處里，溫和地教導他，告訴他，除了自暴自棄，他其實還能有很多選擇。

潛移默化下，原本性格還有些陰郁的少年，也逐漸褪去了臉上的戾氣。

他開始不再抵觸周圍人的親近，也學會了怎么別別扭扭地表達自己的情感。

而等到幾年后的某一天，在完成了林小棠布置的獨立功課后，段梟看著自己過去幾年里學到過的書籍，又看了看被林小棠放在書房角落的厚厚一疊作業，他的臉上，忽然露出了無比迷茫的神色。

“魔主，你很強，比段烆還強，所以我想問你一個事。”

沉默了幾息后，少年垂下了眼睛，低聲問道：“當初，他殺了我母親，殺了我母親一家人，是不是做錯了？”

也許是這幾年里他過得太忙碌了，也許是他已經逐漸長大了，在這種情形下，段梟突然很想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尤其是，他想知道林小棠會怎么說。

雖然段梟沒有明說這個“他”是誰，但林小棠很快就領悟了他的意思。

“同一件事情，在不同的人眼里，是不一樣的。”

面對這個問題，林小棠想了想，這樣回答道：“他做沒做錯，外人不好評價，畢竟修仙者會說他做錯了，而魔修那邊，包括段烆自己，是覺得自己沒有錯的。”

說著，她的語氣忽然一變：“但是，段梟，不管這件事到底他錯沒錯，作為受害者，你是沒有錯的。”

作為受害者，我是沒有錯的？

面對這句話，段梟愣在了原地。

過了一會兒，他才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我是受害者？為什么？”

“這還能有什么為什么，”林小棠用理所當然的語氣回道，“父親把母親殺了，作為孩子，你不是受害者，你還能是什么？”

段梟張了張嘴，想反駁什么。

可最后，他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在林小棠眼里，他是沒有錯的嗎？

原來，他也是受害者嗎？

他想到在過去的那些歲月里，他無數次厭惡自己身上流淌著的、屬于段烆的血液。

他想到了那些魔修在背地里，說一個卑賤的凡人女子居然給魔君孕育了后代，被殺了也活該，免得玷污了魔君的身份。

他還想到了以前，每每看見魔修折磨凡人時，心里就會感覺到微妙痛快的自己。

明明他也是凡人生出來的，不是么？

而那時候，他是怎么想的呢？

他在想，魔修殺死凡人，那是與生俱來的規矩，是弱肉強食的結果，也是無比正確的行為。

所以，他的母親，本來就該死在段烆手里。

……所以，他母親的死，不是他的錯。

當周圍的所有人都在說，在這一事里，他是最受益的那一個人后，哪怕段梟自己，都會在潛移默化下認為，是他和段冥導致了母親一族人的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