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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小顰的生命里從沒出現(xiàn)過一個精神病。她想起霍梁說的那句,如果不是她,他只會成為一個殘酷冷血的連環(huán)殺手。
他本應(yīng)成為一名天才型犯罪者,卻因為她成為了救死扶傷的醫(yī)生。他把一切的暴力和攻擊性都壓抑住,拼命想要表現(xiàn)的和正常人無異,卻仍然無法露出表情,無法和普通人接觸。除了薛小顰,他甚至不能容忍任何人的觸碰,他們靠近他的時候他都感到不適。
薛小顰是他唯一的光,如果有一天這唯一的光離開了他,沒有人知道他會變成什么樣子。
救人比殺人更有挑戰(zhàn)性,令人驚奇的是,如霍梁這般反社會人格障礙的妄想癥患者,兩者疊加的后果是極其可怕的,他很有可能成為史上最可怕的連環(huán)兇手。但他沒有,他非但沒有,甚至從沒做過壞事,闖紅燈亂丟垃圾這樣的小壞事都沒有!
他比正常人更像是個好人。雖然他無法理解正直和公平,但他從薛小顰身上學(xué)到了這些,并且學(xué)以致用用到了自己身上。
霍梁是最優(yōu)秀的醫(yī)生。所以他能夠控制自己,不至于像別的病人一般失控。
而愛情,是讓他改變的全部。
薛小顰都有些傻了。她承認,她是很喜歡很喜歡霍梁,可這份喜歡和霍梁對她濃烈的可怕的愛比起來完全不夠看。她何德何能,可以讓霍梁那樣愛她,甚至為她不惜犧牲一切,包括他自己?
這樣深的愛,在這世上獨一無二。
惟獨她一人能擁有。
薛小顰繼續(xù)呆坐,她不知道該怎么辦,直到她突然意識到霍梁不在房間里。他去哪兒了?
他什么時候離開的?
想到這,薛小顰立刻抓過手機打霍梁電話,但一直沒人接,都是無人接聽。薛小顰心口有點慌,立刻拿了包包鑰匙準備回家,經(jīng)過客廳的時候被薛爸爸叫住,問她跟霍梁是不是吵架了,怎么霍梁走的時候都不說話。薛小顰心底咯噔一下,心想糟了。
她雖然不懂醫(yī)學(xué),但也知道,對霍梁來說,這樣的反應(yīng)意味著什么。
不僅是霍梁了解她,她也很了解霍梁。護士長跟霍梁共事好幾年了,仍然搞不懂霍梁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在別人眼里,霍梁永遠面無表情,眼神冰冷。他們無法理解,就說那不存在。
可薛小顰知道,霍梁雖然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會哭會笑會說話,會流露出溫柔的光芒。
只有她知道。
所有人都說霍梁冷淡的嚇人,他們沒人見過霍梁溫柔深情的模樣,因為那一面他只展現(xiàn)給薛小顰看。
薛小顰打了車直奔家,可是進了門卻一片漆黑,她開了燈,看到客廳一片冷清,就知道霍梁肯定沒回來。
他去哪兒了?他能去哪兒?直到現(xiàn)在,薛小顰才發(fā)現(xiàn)自己對霍梁并沒有多么關(guān)心。她的確能夠理解他不為人所知的情緒,可她不知道霍梁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也不知道霍梁除了家和醫(yī)院還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他轉(zhuǎn)身走的時候她沒看見,可這會兒薛小顰卻突然害怕起來,霍梁會不會再也不回來了?
就這樣,轉(zhuǎn)身一走,就是一輩子。
再也見不到這個男人。
他把所有的財產(chǎn)都轉(zhuǎn)到了她名下,如果沒有她作為羈絆,霍梁根本無法對這個城市產(chǎn)生歸屬感。世界太大了,沒有地方是他的家,他也不會在任何地方停留。
薛小顰嚇得哭了出來。她淚眼朦朧地抓著手機繼續(xù)打電話,淚珠掉在屏幕上,內(nèi)心恐慌不安。
霍梁怎么會生病呢?
她竟然都沒有害怕,只是心疼。想到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里,她總是有家人朋友陪伴,生活溫暖而陽光,活得樂觀向上,從不寂寞。但這些時候,霍梁永遠都是一個人,他渴望她,卻又不敢接近她,于是寂寞應(yīng)運而生,從身體中分裂出一個薛小顰來陪伴。
但理智和大腦又無比清晰地知道那是一個假的薛小顰。即使反應(yīng)和思緒都和真正的薛小顰一樣,不能擁抱薛小顰,都是虛無。
寂寞到一個身體里有兩個人格,卻仍然得不到想要的。靠的那么近都不能擁抱,那是種怎樣的日子?
薛小顰不住地打霍梁的手機,但一直沒人接。她又去醫(yī)院找,才發(fā)現(xiàn)霍梁把手機落在辦公室了。她可以想見當他發(fā)現(xiàn)她生氣離開的時候是什么心情,沒有哪一刻薛小顰這樣怪過自己。
可以好好談的事情,為什么一定要任性耍脾氣?她明知道的,以霍梁的性格絕不會做那種背叛她還欺騙她的事。
出了醫(yī)院,薛小顰茫然不已。霍梁去了哪?他身上什么都沒帶,他會去哪?她又該去哪里找他?
薛小顰忍不住又抹了一把眼淚。她很久沒哭過了,這幾次掉眼淚都是因為霍梁。
突然,薛小顰想起之前霍梁帶她去的那棟房子,對了,霍梁有很多房子,她可以一個一個找,總能找到的!
偏偏這時候老天故意整她,臨近年關(guān)了竟然下雪了!薛小顰裹緊了羽絨服,匆匆忙忙又打車回家。她一直犯懶不肯考駕照,所以即使車庫里有車她也不會開。
可就在她走后,雪花滿身的霍梁到了醫(yī)院,他手里拎著一個精巧的行李箱。
護士長還沒下班,見霍梁頂著一身雪來了,身上穿的竟然還是早上做手術(shù)的白大褂,忍不住數(shù)落道:“霍醫(yī)生都這么晚了你怎么還來醫(yī)院啊?晚上有手術(shù)嗎?”
霍梁搖頭。
“對了,剛剛霍太太來找你,我跟她說你沒回來,她立刻就哭了,讓我拿著你的手機,要是看到你立刻就給她回電話。”說著,把霍梁的手機遞過來。
霍梁靜靜地看著那只手機,跟薛小顰是情侶款,手機殼也是薛小顰選的,他知道自己不該接,如果他足夠理智,他現(xiàn)在就應(yīng)該收拾好東西頭也不回的離開薛小顰的世界,再也不為她帶去傷害。他只會越來越嚴重,曾經(jīng)得到又失去會讓他日日夜夜受折磨。
可他還是無法抵抗誘惑,伸手接過。
鎖屏是陽光下笑得特別快樂的薛小顰,霍梁眼神溫柔,對護士長說了聲謝謝,點了下頭就進了辦公室。
護士長感慨,現(xiàn)在的年輕夫妻啊……
霍梁坐在自己的辦公椅上將手機解鎖,入目的是好幾十通未接來電,隔著手機他似乎都能看到薛小顰焦急地打他電話的樣子。他不得不往壞處想,她是不是怕了,想要趕緊跟他分開?
又或者是……擔(dān)心他?
霍梁有點出神,手指無意間點到了微博刷新,他也注冊了一個微博,只關(guān)注薛小顰一個人,她的每條微博他都轉(zhuǎn)發(fā)點贊,但從不說一個字。
薛小顰竟然更新了。
老公,我在找你,你快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