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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在這件事情上尚未變得多成熟,年少時的青澀與莽撞,時至今日仍然伴隨著她。
高中時候季時景就曾經見過她狼狽不堪的模樣,那天也是像今天一樣,下了很大的雨,她一個人跑到外面,在雨天蹲在學校的巷子里哭,是他扯住了她的手。
中學時代的記憶過于久遠,她甚至很難想起同班同學的名字,但有關季時景的回憶,卻是歷久彌新,寧挽霽有時深夜做夢,也偶爾會夢到他。
很奇怪,有些人平時不會想起,但在夢里,他卻總有至關重要的位置,會讓心口隱隱灼熱。
季時景高三那年沒什么課,由于他要準備出國,所以在學校空閑時間的占比很多,那次也是和今天一樣,是個暴雨天,電閃雷鳴的,當時寧挽霽因為考試壓力太大心情很不好,一個人打著傘在學校的巷子里哭,她以為沒人會注意到她,但是來接季時景的人開車路過了這條巷子,季時景看到她一個人蹲坐在那里,不知道為什么,他下意識地選擇了下車。
那天雨勢很大,少年也是撐著一柄黑傘,從巷子的街頭走了進去,他手中拿著手電筒,踩過青石板,激起一地的水花,走到她的面前,眉頭微皺,彎下身子,聲音清冽開口道:“學妹。”
寧挽霽順著光亮抬起頭來,望見少年過分清雋的側臉,他眉頭緊鎖,低聲道:“為什么不回家?”
她不知道該怎么樣回復他的問題,季時景不知道她的家庭情況,恐怕也不甚了解她是為了北城市的教育資源寄居在舅舅家讀書,那個家嚴格意義上來說也不算她的家,就算舅舅和舅媽再好,她也有一種疏離感。
不知道為什么,她聽到季時景的這段話竟然有些委屈,本來只是一個人想靜靜,突然變得越來越難受。
寧挽霽蹲在地上太久,手腳都冰涼,有些發麻,扯住季時景的手,聲音壓得很低,也很可憐,她聲音能聽出來顫抖,大概是由于淋了雨發燒變得有些糊涂:“這里不是我的家,學長,我的家不在這里。”
或許是人腦子不清醒就容易做出些稀里糊涂的事情,總而言之那天晚上是她扯住了季時景的手,而他本來可以丟下她不管,但他也沒有那樣去做。
也是因為那次淋了雨發了燒,季時景深夜送她去醫院,陪護了她一整晚,等她清醒過來的時候,望見的就是坐在病房里的季時景,白色的墻壁和消毒水的味道,這一切的感知都過于清晰,身著白襯衫的少年面帶倦色,卻還是低聲問她,是不是醒了?將水遞給她,還要她注意身體。
時隔這么多年,有關于他再過微小的記憶,似乎只要被旁人提及一點,她就能夠事無巨細的想起來,他還記得她容易生病,說不出的,寧挽霽在這個時候就覺得自己很容易哭出來,明明應該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了,可她卻還是無法在這種時刻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就好像是被人珍視的感覺,在心口處,無法被忽視。
季時景輕抬眼皮,見她不想多說,也沒再往深了問,有關于她在公司里發生了什么具體的情況,寧挽霽不想說,他也不會主動去強人所難,季時景手打方向盤,接著低聲開口道:“本來剛打算預定一家米其林餐廳幫你慶生,現在這樣,看來只能回家吃了。”
他聲音很淡,像是順理成章,寧挽霽緩緩抬頭看向他,半天才似有所感的開口道:“其實沒什么必要。”
這個生日,連她自己都快忘了,也沒必要麻煩季時景給她過。
“你的東西我已經委托王書越搬到我那所別墅了,那間別墅離你公司也不算太遠,你可以放心路程。如果有什么需要采買的,你可以直接通知他。”
“好。”
季時景總能將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帖,不太需要她擔心,寧挽霽本來還想需要她找搬家公司,現在看來,也沒有什么麻煩的糟心事了,她尚處在低燒狀態,整個人腦子沒法轉過來,只能點頭。
又是半晌的寂靜無聲。
空氣中靜謐的連微小的動作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過了一會兒,寧挽霽才被那人好聽的聲音拉回神來。
他聲音淡漠,卻能帶給她極強的安定感。
“學妹,或許,你也可以試著相信我。”
第18章 粵語
到最后是季時景親自下廚幫她過的生日。
她發了燒, 不能吃太過油膩的食物, 季時景給她點了個哈根達斯的冰淇淋蛋糕,讓她吃上面的一小塊,不允許她多吃,怕她加重病情, 寧挽霽本想說沒什么, 但是好像確實會比身體健康的時候胃口差一點。
季時景的廚藝非常好,寧挽霽上次來的時候吃過他做的早餐, 但她當時吃覺得不錯,沒想到季時景做起正餐來也這么拿手。
本來寧挽霽對這頓晚飯是不抱有什么期待值的, 畢竟上次的早餐相對簡便,季時景在國外的時候做西餐應該會很拿手, 但她沒想到他做中餐也這樣拿手。
季時景問她想吃什么的時候, 她小心翼翼的報出了幾個菜名,本以為他會拒絕, 但對方沒說什么,打了個電話吩咐人送到了他的別墅。
本來還在忐忑是否是提的要求太高想告訴季時景不要那么麻煩, 但看那人將食材整齊的放在案板上的時候, 寧挽霽突然就覺得,應該不用擔心, 季時景這么聰明, 應該沒什么問題。
事實上,季時景對于烹飪一事也算得上是極為擅長,在美國讀書的時候,他一個人住, 美國中餐館的味道距離他記憶里的味道相差甚遠, 所以他便自己動手以便滿足自己的需要。
他學習勤奮用功, 也有天分在里面,做別的事情也是一樣,季時景的廚藝經過幾年的學習,已經相當熟練,他讀完博士學位回國時,父母稱贊他的廚藝可以去五星級酒店做主廚,烹飪對他偶爾是用來解壓的手段,回國之后,因為工作繁忙,他已經很久沒有下廚,況且房產眾多,他不可能會在每個房子里都備有新鮮的食材,所以便吩咐了傭人去采購。
寧挽霽看到季時景纖長的手指在案板上熟練的切著排骨,放好調料,在廚房門口探著腦袋,開口道:“學長,需要我幫忙嗎?”
她穿著毛茸茸的美樂蒂睡衣,腳上踩著粉色的拖鞋,露出兩只圓圓的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季時景系著圍裙,放下手中的筷子,轉頭看向門口的女孩,他的袖口被挽了上去,腕骨處生得很漂亮,指節修長而又白皙,像上好的工藝品,是象牙的瓷白。
他微抬眸子,眸色深邃而平靜,語氣很淡,聽不出什么情緒來:“不是還低燒?來看什么?擔心我下毒害你?”
“沒有……我只是想來幫忙,感覺光吃不做怪不好意思的。”
這句話說的倒是事實,雖然她發了燒,但又不是沒有手,雖然兩個人已經結婚,但終歸還算不得什么正經夫妻。
這句話說完,季時景看到寧挽霽搖了搖頭,很奇怪,這么多年過去了,她身上的少女感一如既往,就好像和當年沒什么區別,變了的人只有他而已。
季時景不喜歡這么粉嫩的顏色,他家里的色調簡單,黑灰白的調子,偶爾會有藍色出現,整體是冷色調,就像他的人一樣,冷靜而有理智,粉色這種比較暖的顏色,如果不是寧挽霽,恐怕不會存在在他的世界里。
這套睡衣是寧挽霽自己選的,她喜歡美樂蒂,提出要求的時候,她還有點怕季時景覺得她幼稚,猶豫了半天,才將那一句:“學長,我能不能要一套美樂蒂的用品”說出口。
她已經二十五歲了,用這種東西,好像確實有點幼稚,但是沒辦法,她一直都很喜歡,在某些不被工作觸及的領域,寧挽霽還是想著過得更順遂自己的心意一點。
問的時候她還有點怕季時景會嘲諷她一句諸如你幾歲了之類的話,喜歡可愛的東西總歸是沒有什么年齡限制的,她已經想好了據理力爭的話,但是季時景沒說什么,只是把采購清單原封不動的交給了管家。
季時景倒不覺得有什么,寧挽霽喜歡什么,或者不喜歡什么,都是她的個人選擇,他從來不會在這種問題上評判或者諷刺她,更何況,她高中那個時候就特別喜歡美樂蒂這種東西,喜歡的都是很可愛的小物件,給他遞紙條用的都是三麗鷗的便利貼。
他聲音很低,語氣平緩,接著道:“都生病了,還要接著來幫忙么?”
“要的。”寧挽霽沒猶豫,接著道:“休息了一會兒,藥效已經上來了,沒事的,況且,菜單是我點的,我一點也不做不太好。”
她愛吃的東西很多,對水煮肉片和水煮魚這種東西也很是鐘情,甜口的東西喜歡吃可樂雞翅和糖醋排骨,季時景方才就是在給她做糖醋排骨,寧挽霽生病的時候口很刁鉆,不是自己喜歡的食物一口都不會動,當年送她去醫院看她生病寧可餓著也什么都不吃的時候,季時景就清楚了。
知道勸不住她,季時景也沒再阻攔,他轉身開口道:“你去洗菜幫我打打下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