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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依也笑了出來,拿起嬰兒車里面小小的撥浪鼓逗弄著她開心。這樣溫馨的場景,她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被融化,再也沒有功夫去留意律所緊閉的大門。
許柯是走到公寓門口才意識到明天要去跟進的案子材料忘記帶回來的,接連幾天的大雨讓南城的溽暑消散了幾分,他沒有開空調,只是把車窗往下降了降,半高的位置恰好與他的視線相平。
他急匆匆地趕回律所,可這個點律所門前的街道上車輛太多,許柯不得不得減緩了車速。他一直盯著眼前的車輛,來來往往到行人也大都忙忙碌碌,所以根本沒有注意到路邊那抹熟悉的身影。
沒用多久,許柯就已經將車停穩,他從公文包里翻找著律所大門的鑰匙,卻先一步看見了自己以為忘記帶回家的那份材料。
他頓住動作,一時之間有些遲疑,卻又極快地收回心思。或許是這幾天的來回奔波讓他有些應接不暇,所以記憶力也跟著下降,明明就在包里的東西,卻偏偏又白跑了這么一趟。
許柯搖了搖頭,重新發動了車子調轉方向,走到律所里前面路口的時候恰好遇見紅燈,他緩緩地剎車,耐心地看著眼前的行人一一走過。
黃燈已經在閃爍,最后面的那對年輕夫妻推著嬰兒車才走到斑馬線的一半,嬰兒車里面的小寶寶手里還拿著一個粉色的小玩具。她輕輕晃了晃撥浪鼓,肉乎乎的樣子讓許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直到他們徹底走過人行橫道,許柯面前的綠燈亮起,身后的車子也開始按起了喇叭,他才堪堪回過神來。
許柯斂了眉目,一時之間有些好笑,他也不知道自己還在期待著什么,明明這樣簡簡又普通的場景,他的腦海里卻總能想到另一個人的身影。
哪怕明知道已經沒有可能,哪怕她從未將自己規劃進她的未來,哪怕就在不久之前,自己已經親手選擇了結束。
他自嘲地扯著唇,只覺得自己不長記性。
知難而退從來不是童依的風格,第二天上午,她就再次出現在了律所門口。
連續幾日的陰郁終于放晴,早上八九點的太陽格外刺眼,剛剛氤氳起來的暑氣從四面八方向童依席卷而來,讓她格外后悔今天出門沒有涂防曬。
為了能夠堵到許柯,她特意定了個六點半的鬧鐘,隨手抓了個飯團就出了門。童依到律所的時候,連周圍沿街的店鋪也還沒有開門。
官巖昨晚熬了個通宵,所以來得格外早一些。他打著大大的哈欠,百無聊賴地轉著車鑰匙往門口走來。
他抬了抬眼皮,正疑惑門口為什么這么早就有人等待,等看清之后,連潮水般洶涌的困意也跟著消散了大半:“童姐?”
童依倒也沒有過分驚訝,甚至還像往常一樣帶著調笑的語氣:“官小巖,來得挺早嘛。”
官巖微微一怔,等反應過來時,童依已經跳下了臺階,站到了自己面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逃跑是已經來不及了,官巖只能硬著頭皮和童依寒暄:“童姐來得……也挺早哈。”
他隱隱覺得有什么好像不太對勁,尤其是童依笑得這樣張揚明艷,畢竟不久之前,他還特別沒義氣地“出賣”了童依的消息給許柯。
這些天來,許柯依舊是清清冷冷不問世事的樣子,官巖猜不出他的喜怒,更不敢隨意去打探童依有沒有生氣的消息,所以惴惴不安了好些時候。
至于現在,根據這些年來他和童依交手的經驗,官巖直覺不會有什么好事,所以一舉一動都格外小心。
“最近挺忙嘛?”童依當然不知道官巖現在的心思,她隨手撩了撩頭發,漫不經心帶著官巖往律所的門口走,熟練度程度讓官巖有些懷疑到底是自己來上班還是童依來上班。
“還好還好,”簡單的閑聊讓官巖漸漸放下了戒備,他抖了抖手里的鑰匙,順理成章地開了律所的大門,“算不上忙。”
“既然這樣,”童依彎著唇,輕快的聲音嬌俏又明媚,“那應該有空和我算算賬了吧?”
官巖臉上的笑容一僵,幾乎是差點踉蹌在臺階之上:“童姐,你聽我狡辯!”
“哦。”童依自顧自地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先官巖一步進了律所,這讓他更加心驚膽戰。
“童姐,真不是我故意不幫你!”他苦兮兮地跟在童依身后,狗腿又辛酸地幫童依拉開了椅子,“許柯那貨這么聰明,你就算借我十個腦子,我也沒辦法真瞞他瞞到滴水不漏啊!”
童依施施然落座,她一只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輕輕叩著:“哦。”
第八十七章 鬧別扭了
這下官巖是徹底沒了脾氣,聲音也比剛剛更加殷切:“而且,他又那么在意你,我真不敢瞞著他偷偷把事情辦了……”
聽到這里,童依的眉梢微微一動,剛剛一直往門口張望的視線也緩緩收回,漂亮的眸子里終于有了不一樣的色彩。
官巖覺得有戲,所以也在童依身邊拉開了一把椅子,難得正經地開口:“怎么,你和許柯……鬧別扭了啊?”
空氣有一瞬間安靜,童依輕輕敲打桌面的指尖也跟著停頓,她看著眼前勉強算得上真誠的官巖,燦若星辰的眸里有著淺淺的黯淡。
她輕輕垂眸,即便一言未發,官巖也已經知道了答案。
怪不得這幾天許柯跟不要命一樣瘋狂工作,怪不得連前臺小寧都說他最近臉色陰郁得可怕,張律也有意無意地和自己打聽發生了什么,許柯那冷冰冰的樣子,就差把生人勿近四個字寫在臉上。
他來了興致,拿起被子給童依倒了杯水:“因為陸川?”
童依沒有多想,理所當然地否認:“不是,陸川出事兒前的那天就算不上愉快。”
“啊?”官巖有短暫的遲疑,他再一次確定自己的表達沒有問題,可童依好像并沒有往另外一個方向思考,這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童依抿了抿唇,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同官巖解釋,欲言又止了半天之后,只好低低地開口:“反正……現在就這樣了。”
她嘆了口氣,向來鋒芒畢露的人難得有這樣軟的語氣:“我不想和他就這么結束,所以來這里碰碰運氣。”
官巖見過張揚明艷的童依,見過霸道強勢的童依,見過肆意灑脫的童依,可像現在這樣無奈中帶著固執的童依,他還真是頭一回見,所以一時之間也沒了主意,本想借此機會好好挖苦嘲諷她一頓的心思也消散了個一干二凈。
“那,”他看著眼前的童依,心底莫名多出一抹不忍心來,“你打算怎么辦啊?”
童依苦澀地抿著唇,良久之后,聲音卻是極輕:“先見到他再說吧。”
官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童依固執,許柯也固執,兩個別扭地性格遇到一起,眼前的僵局更沒有了破解之法,現在好像也只能這樣了。
雖然,他不知道兩個人到底因為什么鬧了不愉快,可他太了解許柯。
作為許柯為數不多算得上朋友的人,從學生時代到離開校園,許柯一直都是清醒理智、冷靜克制的性子,他為數不多的沖動和失控,幾乎都和童依有關,五年前是,五年后也是。
五年前他明知童依只是一時興起,卻還是要陪她胡鬧一場,五年后他也清楚童依只是勝負欲上頭,卻在還是同一個地方第二次淪陷。
曾經的清冷無暇皓如朗月的許柯,如今西裝革履年少有為的許柯,無論是什么時候的許柯,在遇見童依的時候,再多的清醒也抵不住難以自抑的心動。
如今這個場面,理智告訴官巖,他應該為好友終于認清形勢放棄幻想而感到高興,童依之外,再也沒有人能讓他一次又一次地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