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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一句話也沒有說,許柯卻嗅到了幾分興師問罪的味道。
“習慣?”童依挑著眉,聲音也跟著上揚了個調,許柯再熟悉不過她這樣的語氣意味著什么,所以眼神也有些閃躲。
說來也奇怪,童依這個人心寬得很,再大的事情落在她眼里也算不上什么。可這樣一個人,卻偏偏對“吃”這件事情這樣執著。不僅她一個人執著,兩個人在一起之后,她對自己的飲食也分外在意。
五年前她就看不慣自己隨便對付兩口的生活習慣,不久前她還兇巴巴地要自己改掉,現在舊事重提,許柯難得有些心虛,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會被童依揪住耳朵的準備。
“算了算了,”許柯意料之中的對峙沒有到來,童依難得軟下語氣。她收回胳膊,雙手環抱在胸前,卻還是忍不住嘴硬,“拿人手軟,看在你給我鑰匙的份兒上,我勉為其難、多煮一碗粥好了。”
她轉過身去,明明是最普通休閑的家居服,穿在童依身上竟也多了幾分柔軟。她抬手挽了個低低的馬尾,卻又好像想起來了什么,在要扎起來的時候頓住了動作。
童依眨著眼睛,一抹狡黠自眼底浮了上來,因為背著身子,許柯根本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聽見她略帶懊惱的語氣:“小皮筋怎么不見了呢?該不會是又被我塞到枕頭底下了吧?”
許柯如臨大赦,童依總算不再繼續糾結剛剛那個問題,臺階就在眼前,還要視而不見的人才是真正的傻瓜。
他抬步走進臥室,根據童依那兩句漫不經心的嘟囔,許柯很容易就找到了她需要的小皮筋。他快步走到童依面前,把手里的東西遞了過去,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捕捉的心虛:“給你。”
“今天不是小白兔先生了,”童依眨著眼睛,嘴角上揚的弧度格外明顯,彎彎的眉眼里是遮不住的笑意,“今天是……百寶箱先生?”
不等許柯回答,童依已經扎好了馬尾,她自顧自地走向廚房,還不忘沖著身后的許柯吩咐:“那百寶箱先生,幫我拿一下燕麥好不好?”
童依往碗里加著水,許柯從身后遞了包裝袋,她順手接過,然后煞有介事地側過頭去同他分享經驗:“燕麥要提前過一下水,最好可以浸泡一會兒,這樣煮出來更加柔軟順滑,時間也會縮短很多的。”
“原來我都在前一天晚上就把燕麥和水放在碗里,今天臨時起意沒有這么多時間,”她打開冰箱,拿出兩瓶牛奶來,聲音里帶著幾分惋惜 “只好一會兒加這個一起煮了。”
“這個水就不用倒進去了,把燕麥和牛奶一起放進奶鍋……”童依環視一圈,最終沒有找到自己需要的容器,只好拿了小煮鍋出來,“一會兒我們去超市買一只吧,正好冰箱里的蔬菜也放了挺長時間,該補些新鮮的進來了。”
許柯沒有回答,童依卻當他已經默認。
總之,只要他沒有直接拒絕,一切都尚有轉圜的余地。
“中火煮兩三分鐘,等牛奶咕嘟咕嘟吐著小泡泡的時候就可以換成小火了。要記得慢慢攪拌,不然會粘鍋的。”她把湯勺遞到許柯手里,“你來試試。”
許柯盯著手里的湯勺,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童依自然而然地捉住他的手,手把手教她:“很簡單的,順著一個方向就好了。”
“一個人也要好好吃飯,不然餓著肚子多難受。”童依的眼神有一瞬間黯淡,連聲音也有些低沉。
這樣莫名其妙的情緒變化讓許柯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動作一滯,眼神落在童依身上。
第一百章 我們談談
大概是發覺到了許柯的視線,童依極快地掩飾掉眼底那抹失落,她扯起唇角,抬頭對上許柯的眼睛,亮晶晶的眸子恢復了從前那抹明媚:“不過你放心好了,以后,我肯定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孤孤單單吃飯的。”
言外之意,她已經把自己規劃進了她的未來。
這樣的認知讓許柯有些驚訝,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主觀臆斷,童依那樣張揚明艷又肆意灑脫的人,向來都是走一步看一步,而現在,她竟然在說著以后,還是有自己的以后。
許柯覺得自己大概是有些魔怔,同一個地方同一個人,他跌倒了兩次還不算完,照著現在這架勢,他好像還要再跌倒第三次。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他絕對不可以對童依心軟。
五年前就已經知道結局,五年后一腔孤勇最終黯淡收場,兩次的教訓難道還不夠讓自己迷途知返,非要撞到南墻、頭破血流才肯罷休嗎?
許柯強迫自己腦子清醒一些,連手上的動作也跟著放慢,終于引來童依不滿的嘟囔:“喂,你走神的時候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這么明目張膽是生怕我看不出來嘛?”
嬌俏中帶著明艷的聲音將許柯拉回了現實,他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雖然沒有反駁什么,但越發幽深的眼神卻讓童依發覺了幾絲不對,但現在,她并不愿意費腦筋去糾結許柯到底在想什么。
哄男人是個技術活,她算不上有耐心的人,但如果對面的那個人是許柯,童依并不介意多給一些時間讓他適應。
人生漫漫亦慢慢,可當下時代,快節奏似乎已經成為了一切的代名詞。講求效率也好,節省時間也罷,許多人為了快速得到一個結果,往往會壓縮過程所需要的時間。
而太急于求成的人,往往最后得到的結果會是事與愿違。快節奏的生活過慣了,快節奏的感情也見多了,可小火慢煮的粥卻是再大的連鎖快餐品牌也比不上的軟糯香甜。
慢慢來吧,反正她有大把的時間可以用來談戀愛。
一頓飯下來,兩個人心思各異,詭譎的氣氛就這樣在兩個人之間蔓延,童依實在有些苦惱,反倒許柯氣定神閑,甚至還有心思翻著一本新華字典那么厚的法律書籍。
她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最喜歡的綜藝也調成了二倍速播放,最終沒播多久,她就已經退出了軟件。
許柯不動聲色地摘下眼鏡,其實,他手里的書本小半天也沒翻過去幾頁,余光更是一直留意著童依的小動作,根本沒有看進去多少字。
他將時間拿捏得恰到好處,眼見差不多到了時候,許柯終于合上書本,將它放在茶幾的一角,然后抬起眸來,聲音清冷又淡漠:“童依,我們談談。”
“好啊。”她答應得格外爽快,白皙細長的手指一直在撥弄著手機殼上的小玩偶,因為太過用力,連指尖都有些隱隱泛白。
童依抬起頭來對上許柯的眼睛,嘴角彎起的弧度和剛剛無二,甚至還多了幾分從容和輕松,全然沒有許柯所想的無理取鬧和撒嬌耍賴。
她滿意地將許柯眸里那抹一閃而過的異色盡收眼底,嘴角上揚的弧度更深幾分。
其實,童依早就預料到他不會這樣輕易讓自己重新殺回來。正如蘇晚桐所說,許柯好看聰明有頭腦,清醒理智知進退,即便古靈精怪如自己,和他交手這么多次,也從來沒有哪回贏得徹徹底底。
和這樣智商超群又理智清醒的高嶺之花斗法,童依當然不能掉以輕心。
既然他一步三算,那自己就更要步步為營,不就是預判他的預判么,反正這種事情,自己又不是第一次干。
“談什么,”先發制人永遠是童依的必殺技,“你說就好。”
許柯往后撤了撤身子,他在心底告誡自己一定要離童依遠一點。
雖然很不愿意承認,但童依確實是很懂得如何讓自己心軟,哪怕明知道是她故意花心思,故意耍脾氣,但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跳進她挖好的坑,摔得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狠。
這樣不長記性,又偏偏好了傷疤就忘了疼,許柯有時候都覺得自己是自找苦頭。
想到這里,許柯頓時感覺氣血翻涌,童依這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他多年前就領教過,趁她現在還沒回過神來,自己一定要把她的歪腦筋扼殺在搖籃里。
他頓了頓聲音:“第一,我希望你能盡快找到一個安全的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