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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間宿舍里的二樓,蕭蓮在床上睡的正熟,平穩緩和的呼吸顯示他的入眠,而在他的床邊站了道白色的人影,她靜靜的看著床上的人,看似平靜的背影,但是緊繃的肩膀卻透露出她的猶豫。
那蒼白纖瘦的手指緊握著一把小巧的刀刃,刀刃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森寒冰冷,倒映出的影子幽深詭譎。
但最后,那把刀被收起,少女的背影像是做出什么艱難的決定似的,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但卻離開房間,走下樓梯時,被突如其來的一道不知名力量打翻,瘦弱的人影翻過扶手重重的摔在一樓地面。痛楚讓她短暫無法起身,紅色在她的身下蔓延,而這樣的巨響,也理所當然的把樓上的人驚醒。
蕭蓮警覺的立刻起身下樓,但在他下了樓梯后,卻沒有在幽暗的客廳中看見什么,他下樓開了燈,卻只看到地面有一小攤的血,但是巨響的來源卻沒有看見。
蕭蓮看著地面那攤血,臉色有些難看,俊秀的臉此時稍微皺了起來,寂靜的房屋中,再無他人。
在沒有任何人的清冷道路上,冰冷的月光灑耀在黑色的柏油路上,那白色婀娜的身影在吃力的腳步下顯得狼狽,但是這樣的姿態卻在黑夜的遮掩下消失,甚至連因為痛楚而發出的嘆息也被夜晚彌平,在白色面具下失去蹤影。
少女在寂寥的路上獨自的往宿舍的方向走去,但在她的前方卻有一個寒漠色彩的少年在盡頭等著。少年的容顏青澀,尚未展開的臉龐卻如同洋娃娃一般精緻,但是絲毫沒有一點笑容的神情卻令人難以親近,灰銀色的發絲在嬋娟的淚光下顯得飄渺,但是那雙位于高緯冰冷荒漠似的灰銀色雙眼,卻強烈的凸顯出少年的神采。他用那雙單調寒漠雙眼,看著向他走來的少女。
「你沒有動手嗎?」年幼甚至是尚未變聲的聲音,感情的波動卻淡薄的無法察覺。
少女走過修雷的身邊時,停下腳步,夜晚突襲的寒意從他們之間竄過,將溫度及留戀的溫情帶走,只剩下猶豫的以及混亂的濁息。
「我下不了手。」少女平穩的說著,但是發顫的身軀卻將脆弱毫無遮掩的傳達出來。
「為什么啊!」修雷立刻轉過身瞪著少女,瘦小的身軀透著無比清晰的忿恨,「難道他比不上你的妹妹嗎?你忘記琴樂躺在棺材里的樣子了嗎!你忘了出殯的那天了嗎!」
少女直視著前方,「我記得。」
「既然記得為什么不殺了他!琴樂明明那么怕黑,你卻不打算把她叫醒嗎!你難道要讓她一直……一直都待在黑暗的土里嗎!」
少女聽著修雷的責罵,聽著他的怪罪,卻始終不發一語,但是那單薄的身軀卻沒有如同少女的態度一般堅強,在她的背后艷紅染上了純白的布料。不是沒有少女的態度一般堅強,而是正確的反應出少女的狀態,身負重傷的她腳步搖晃,修雷直到這時才發現少女的異樣。
在修雷發現得當下,只能趕在少女跌向的面前將她扶住,這時剛剛充滿慍色的精緻臉龐此刻卻滿是擔憂急迫。
「你受傷……?什么時候的事?」
少女聽著修雷那焦急的聲音,面具下美麗的容顏露出了些許欣慰的淺笑。她靠著修雷的幫忙直起身,然后溫柔的拍了拍修雷那雙比她還細小的手掌,輕輕開口:「那是琴樂做的決定……況且就算我們真的把琴樂喚醒了,我們也沒有未來不是嗎?」
修雷聽著這番話,心中滿是無法宣洩的苦楚,他們都很清楚。
少女讓修雷松手,她靠著自己直立,那雙黑色圓潤的雙眼透過面具的眼洞,空洞的望著前方,「琴樂是我的妹妹,你知道嗎?當我知道琴樂死的時候、當我發現自己根本來不及救她的時候……那種心情你知道嗎?」
少女輕語,甚至字里行間根本沒有任何的責怪,但是卻讓修雷徹底的安靜下來。他們都知道的不是嗎?在他們最重要的琴樂死去的時候,比起佔據心中的恨,遍及身軀百骸的無助跟自責,才是讓他們下定決心要用剩下的生命,逃出本家的不是嗎?
現在他們的選擇只有兩個,是用剩下的生命追尋些許的自由,或是拿自由換取所剩不多的生命。
少女沒有再和修雷多加言語,她踩著虛弱的腳步,藉著夜色的掩蓋回到了宿舍。而修雷就這樣站在沒有任何的空蕩街道,直到一直藏身在路旁樹林里的人現身為止。
修雷是分家的人,同時他也是守衛者,血脈最為純粹,因此他可以比其他人更清楚的感受到擁有同血脈的人。在他們談話的時候……不,是在更早以前,那一位分家的人就一直待在他們所在位置旁的樹林里。
一身筆挺的西裝和一絲不茍的發型,加上金屬細框眼鏡,周源心還是一如既往的嚴肅,他從樹林里走出來到修雷面前,他看著只比他的腰在高些的修雷,開口:「你們應該知道,你們這種行為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吧?」
穿著灰色t恤和黑色長褲的修雷,只抬起眼撇了周源心一眼,「關你什么事?」
周源心看著身體狀況也沒好到哪去的修雷,無奈的嘆口氣,「你們在找琴樂大人的扇子吧?聽說下葬那天完全找不到那把象徵家主信物的金邊白底黑墨扇。」
修雷那雙寒漠的雙眼看著周源心,抬手從虛空拉出一展千縷萬空的精緻木雕提燈,強烈的敵意從矮小的身軀明白的透露出來。
「往東方找吧,我沒辦法告訴你準確的位置,但是早點找到回去吧,別死在外頭了。」周源心說著,也如預料中的看到修雷的戒心越發加深。
「為什么幫我們?」千縷萬空提燈無火自亮,搖曳的燈光將修雷的影子拉的很長。
聽到這個問題,周源心勾起一抹飽含深意的笑容,那掩藏在眼鏡跟裝容的臉此刻無法掩蓋的洩漏出了些許的俊美。
「我想幫,所以就幫了。你遲早會知道我這么做的目的,在那之前,趕緊回到本家里吧。」
周源心走過修雷的身邊,在經過那緊繃的瘦小身軀時,他那雙總是精明干練的眼睛此刻卻滿是哀傷,但當云層將月亮遮擋住后,那失去重要之人的情緒也已經被徹底的壓到了心底深處了,挺拔的身軀一如既往的無法動搖。
他們都很清楚,誰都沒有錯,所以在他們心中盤據的這股哀戚也只能就這樣消融在黑夜中,無法向誰傾吐的最后,他們都只能全盤接受。
接著,晨曦揭露,白日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