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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哭聲震天。
唯有謝淮序面無表情看著即將封土的棺材,神色陰沉,然后側首看向了一旁的寶兒。
所有震天的哭聲中,唯獨沒有聽到她的哭聲,他以為她在小聲哭泣,可是她卻抿緊了唇,哪怕雙眼紅腫了,小臉也憋紅了,她硬是沒有掉下一滴淚來,細嫩的小手緊緊攥著手心,能清晰看到她紫青的血管因為她的隱忍映出雪白通透的肌膚來,微微顫抖。
是因為他的諷刺嗎?在跟他較勁?
謝淮序目中盡是冷意不屑。
小舟抽搭著揪住寶兒的裙擺,抬起淚痕滿面的小臉,哭腔道:“姐姐,爹爹是去陪娘親了對不對?娘親一個人怕黑,很孤單的,所以爹爹去陪她了對不對?”
小舟說的“娘親”自然不是謝淮序的母親,而是葉寶兒的娘親,小團子是葉寶兒的母親嫁給謝老爺后生的孩子。
寶兒本是滿心哀傷,忍得心都在抽抽的疼,此時聽到小舟童言無忌的話,她嚇得蹲下身,緊緊捂住了他的嘴,背脊發寒地轉過臉去,直對上謝淮序淬了冰一樣的眸子。
她心底一顫,倉惶轉了回去,緊緊抱住小舟,心愈發地往下沉,他們已經是謝淮序的眼中釘肉中刺......
之后的解穢酒,儼然成了親朋好友爭相與謝淮序套近乎的機會,一場喪事飯吃得比喜酒還熱鬧。
小舟哭累了,已經睡著了,寶兒為了躲著謝淮序,坐在床前陪著小舟,他小小的一團,還什么都不懂,可愛的緊......
“寶姑娘。”
珍珠媽媽不知何時走了進來,拉著寶兒出去,“前院那些人灌著大少爺喝了不少酒,你送些醒酒湯去吧?!?
寶兒一聽連忙搖頭。
珍珠媽媽嘆氣道:“我知道你怕他,可大少爺人是好的,說些難聽點的話,將來你和小哥兒還是要依仗大少爺的,你和大少爺雖無血緣關系,可小哥兒是大少爺的親兄弟,不如趁此機會,和大少爺修補一下關系,將來你和小哥兒也松快些,不必看著別人的臉色過日子。”
這一番話下來,寶兒就松動了,她轉頭看向床上熟睡的小舟,自從阿爹死后,小舟即便是謝家的少爺,也好不到哪兒去,那兩房的人壓根不把小舟放在眼里。
珍珠媽媽自然是為了他們好的。
“還有那兩房的算計,若是有大少爺出面,他們自然不敢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來?!?
寶兒心下一驚,為了小舟的將來,也為了她不入地獄,她總是要試試的。頂多被罵一頓,她也習慣了,沒什么可怕的。
她站在門口,對著禁閉的門做足了心里建設,深吸了一口氣,才終于扣響了那扇門。
門里的謝淮序早已發現她站在門外,冷眼看著,直到門響,才起身走過去打開了門。
真對上謝淮序那雙凌厲的雙眸時,寶兒還是難以抑制地抖了一下,低下頭去:“這,這是醒酒湯。”
謝淮序端起湯碗,并不喝,反而看著那碗湯,淡然開口:“你是個聰明人?!?
寶兒莫名抬頭,見謝淮序的目光從手里的醒酒湯緩緩掀起,直視著她,暗藏神光的鳳目冷光粼粼。
“沒了那個人的庇護,你如今在謝府的身份尷尬,的確該重新找一個靠山。”
他意有所指,寶兒煞白了臉,她什么都不用解釋狡辯,她的臉色就已經告訴謝淮序,他說對了,一股怒意從腹腔涌起,語氣更冷:“接下來你準備怎么做?接近我,好讓你安安穩穩繼續過以前的日子?一如當年,你母親耍過的手段?!?
“可惜我不是謝致蘊。”
“我是你妹妹......”她不明白他為何會那樣想,想要解釋,可是話出口,想起當年他厭惡的眼神,又添了一層心虛害怕,這份心虛溢到了喉嚨口,聲音顫抖了起來。
“是嗎?”他冷嗤一聲。
謝淮序極盡傷害著她,卻在看到她眼眶濕潤,又露出那份嬌弱的倔強時,他狠狠將醒酒湯磕在餐盤上,在靜謐的夜里,發出刺耳的聲響,震動著他們的心。
寶兒被嚇得手里一松,餐盤砸地,湯碗碎了七七八八,醒酒湯也濺上謝淮序的衣擺和寶兒的裙擺。
一直在外頭查看動靜的珍珠翡翠聽到聲響,趕緊跑了進來“哎呀”一聲。
寶兒急忙垂下眸去,斂去眼底的悲傷,急急說道:“我再去盛一碗?!?
看著寶兒落荒而逃的背影,謝淮序眉頭皺的更緊了,心情更差了:“告訴她,我不喝醒酒湯!”
謝淮序轉身進屋,珍珠媽媽道:“您今晚喝了不少酒,老奴特意熬了讓寶姑娘送來,不喝明早該頭痛了?!?
謝淮序站住了腳,轉過臉來時:“是你讓她送來的?”
珍珠媽媽道:“是啊,大少爺,您也別怪老奴多管閑事,自從您走后,她一直在老爺跟前盡孝,她知道老爺要面子,不肯主動問起您的事,就經常去茶館打聽京城的消息,說給老爺聽,還找了各種門路辛苦讓京城傳您的畫像來,一幅舊了,就自己再臨摹一幅,給老爺看,她是個惹人疼的姑娘,為著您當年出走的事,她一直很自責?!?
“您走得那日,下著好大的雪,她跟著您的馬車足足追了好些路,最后摔在雪地里,那時她才七歲,小手小腳都凍僵了摔破了也不哭,只是在說哥哥走了時,才哇地哭了出來?!?
“寶姑娘一直打掃著您的院子,給您的院子放鮮花,也是想著您突然回來了,看著心里高興,讓您覺得,老爺一直在想著您,您一直在這個家一樣啊。”翡翠媽媽接口道。
“她是那樣懂事惹人疼的姑娘?!?
謝淮序目色微滯,恢復時已經坐到了書案前,拿起手邊的書隨意翻開,良久嗤笑一聲:“看來她連你們都收服了,很不錯?!?
他沒有給她們解釋的機會:“兩位媽媽辛苦了,回去歇息吧,明日讓小舟來見我。”
珍珠拉著翡翠退了出來。
兩人靜默良久,深深嘆了口氣:“大少爺……變得冷漠了許多?!?
***
謝淮序看著眼前站著乖巧的謝淮舟,仔細看,他的眉眼和葉寶兒有幾分相像,倒是不像他。
小舟眼睛睜得圓滾滾的,亮閃閃的,對這個忽然出現的謝淮序沒有一絲懼意,反倒是充滿了好奇和崇拜。
“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嗎?我在京城做大官的哥哥?”小奶音興奮極了。
謝淮序坐在羅漢床上,手閑適地擱在小幾上,對于他的形容淡淡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