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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話。”顧鳴章顧不得整理自己,伸手捂住我還在顫抖的嘴。
窨井蓋傳來“哐當哐當”的聲響,透過墻與墻的縫隙,我看到了六七個穿著制服、胖瘦不一的警察穿行其間,他們似乎并不急著離開,還在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警察中不知是誰先起了頭,打起退堂鼓道:“隊長,你說這人能跑哪去?我們可是里里外外到處搜遍了,要是逃出巷子跑了,我們還是回去發通緝令吧。”
一個聲音粗糲的警察說:“抓不到人,我們都不好交差,尤其是你,要不是你擦槍走火斃了那書呆子,另一個共黨分子會從后門逃跑?你還真好意思說的!”
書呆子?難道許紹鈞已經,已經...
“唔...唔唔...”顧鳴章的手掌死死捂住我的嘴巴,我用手指摳都摳不下來。
知道自己的朋友遭遇不測,顧鳴章卻沒有半分動搖,好似犧牲的只是個不相關的陌生人。我最討厭他這幅大義凜然、理所應當的模樣,難道只因他是主角,所以其他人就活該犧牲自己來成全他,成全他的大義嗎?
我見指望不上他,又偷偷觀察那邊的幾個警察。
“別吵了,你們聲音這么大,煮熟的鴨子都要飛走了!再仔細搜一圈,找不到就收隊回去!”大約是頭頭的警察發號施令道。
“是,隊長。”其余幾人異口同聲道。
他們分散開來,消失在了我的視線,大約這回吸取了教訓,他們把腳步聲放得很輕很輕,只偶爾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我和顧鳴章的位置并不十分隱蔽,若是他們搜遍所有巷子,我們的處境也十分危險。
隨著腳步聲的靠近,地上映出了一胖一瘦兩個影子,看得出來,二人都是來者不善。
我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指甲嵌了掌心,額頭更是冒出細細密密的汗。顧鳴章松開捂著我的手,警覺地盯住地上的影子,不敢眨一下眼睛。
“到底了,連個鬼影都沒有,還要繼續走下去嗎?”胖警察四處張望。
瘦警察也停下了腳步,他說:“不走了,那小子估計早跑南京路上去了,我們回去報告隊長吧。”
“是了是了 ,這回雖說跑了一個,我們也不是無功而返,再說了,這巷子離南京路這么近,要是沒人舉報,誰會知道這里藏有共黨分子啊?”胖警察點頭。
“說起來,我也有一事不明,陳二爺那雖說消息靈通,可他的清幫向來不買政府的賬,怎么這回放任手下人給咱透了風聲?”瘦警察收回槍,與胖警察閑聊起來。
胖警察壓低聲音道:“上面的事,你我怎么說得準?你別瞎想了,指不定那線人同這兩共黨分子有私仇呢!走吧走吧,再多逗留,這里的住戶要去警局討說法,鬧翻天了。”
“走走走。”二人調轉方向,匆匆而去。
我半跪在地上,總算松了一口氣,不過那些警察的話,倒令我想起了原書的情節,因為原書里向警局舉報顧鳴章暫居處的,不是別人,正是加入清幫的魏巖。
是他告密?我當即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因為在我變成宋平舒之后,魏巖曾被陳二爺手下人打得很慘,他在宋家活得更好,根本沒有理由加入清幫。不是他,絕對不是他,他怎么會知道顧鳴章在季風書局呢?
顧鳴章拍拍衣服,扶我起身,他神色凝重道:“平舒,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來找我,可眼下不是說話的好時機,你先回去,不要任性。許紹鈞為了掩護我,已經...已經死了,我不希望你步他的后塵,我真的很難承受你們一個接一個,一次又一次地倒在我的身前。”
“一次又一次?”我奇怪,為什么顧鳴章說的好像早就知道一樣。
“明天下午1點,去市圖書館,我把一切都告訴你。”顧鳴章扯下眼鏡,無力地按了按眉頭,又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去哪?”見他要出巷子,我不放心地問。
顧鳴章轉過半個頭,紅著眼睛道:“去給紹鈞收尸。”
阻攔是沒有用的,我垂首應下,放任顧鳴章離去,讓他為許紹鈞做完這最后一件事。
“我馬上回去。”空氣中彌漫著悲傷的氛圍,我不想在顧鳴章面前哭泣,想要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可是,我每走一步,腦子里都是許紹鈞鮮活的樣子,他明明那么年輕,那么無畏...
“鳴章,替我好好送送他,也不枉相識一場。”
“好。”顧鳴章停了一下,又很快消失在了巷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