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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話常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可一場病后,我的身體卻大不如前,大約憂思過甚,平日老體虛無力,咳嗽也不見好。
“平舒,你這幅樣子不行的,小病不治成大病,你這咳嗽聲聽得我都難受。”沉意映看不下去書,忍無可忍道。
我喝了一口雪梨湯,潤了潤喉嚨,“你放心我沒事,痰咳出來就好了,不是大病,咳咳,咳。”
沉意映并不相信我的話,她憶起上回的事,“依我看,你就該回家去休息,千萬不能跟上次似的,生病還出去亂跑了。你可知道,上回我有多著急?喊校醫過來,病人卻不見了,這算怎么回事嘛!”
“對不起,我那次,是有迫不得已的事...”我不知道如何同沉意映解釋。
“我可是急得直跳腳,還托老師打電話給你家里,聽說后來你家里人也滿上海的找你...所幸,你沒事。”原來是沉意映通知了宋公館,怪不得魏巖會趕來。
“咳咳,讓你費心了。”我說。
沉意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拍著桌子道:“對了,那個姓魏的先生,是你家什么人啊?我看他好像很擔心你。”
魏巖是什么人?要放以前,我可能會說他是我的朋友,伯父的得力助手,我喜歡的人。
“你說魏巖?他是我伯父那邊的人,我與他并不相熟...他那樣子,只是因為伯父的關系吧。”現在的我,只想同他撇清關系。
“是嗎?我倒覺得他是真的緊張你,向我打聽消息的時候,都把我嚇到了,簡直是警察審犯人...”沉意映搖搖頭,不想回憶。
“他怎么你了?”我忙問沉意映詳情,生怕魏巖對我身邊的人不利。
沉意映當我誤會了,解釋道:“沒什么,他是個好人,就是涉及到你的事,說話態度有些過。”
“我看啊,他肯定很喜歡你。”沉意映又打趣我。
聽了這話,我不由一震,倒不是因為沉意映在打趣我,而是她說,魏巖是個好人。哪怕在路人眼里,他也沒有一點破綻,那么家里現在又是什么樣的呢?
我已有日子不著家了,自那日與魏巖攤牌開始,我便不想見他,連帶著宋家也不想回,雖然心里有了一些謀算,可礙于身體,一直無力付諸行動。
上次回家,我看見伯父與魏巖大吵一架,以魏巖那樣平復工潮的本事,應該能搪塞過去,伯母又是個夫唱婦隨的,又怎會對魏巖心生疑慮?
魏巖到底想對宋家做什么?我又回到了這個問題。
沒等我得出答案,一陣巨響劃破了寂靜的夜空,防空警報隨即響了起來。
“平舒,好像出大事了,你待著,我出去看看。”沉意映也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千萬小心。”我撐著身子望向窗外,有種不祥的預感。
連防空警報都響了,這絕對不是什么小打小鬧的陣仗。
沉意映一個箭步跑回來報信,上氣不接下氣道:“平舒,我聽他們說,好像...好像是打起來了,情況...不太好...”
“什么打起來?日本人嗎?”聽了只言片語,我又焦急地問道。
“你讓我緩緩,有些...有些喘不上氣。”沉意映捂著自己的胸口,干了半杯水,“我不太清楚怎么了,反正就是打起來了,學校老師都在疏散學生,平舒,我們也趕緊走吧。”
我心里猜的八九不離十 ,對沉意映點頭,“好,走,我們快走。”
“等等,這夜半叁更的,我們去哪?”沉意映沒了主意。
外面的警笛聲響了起來,學生們吵吵嚷嚷地奔走,一切都亂了套。
“去...去租界,咳咳,咳。”放眼整個上海,現在怕是只有租界相對安全。
沉意映披上襖子,又擔心起我的身體,“平舒,去租界,你能撐得住嗎?”
“我可以的,現在管不了那么多了。”隨便抓起一件開衫披上,我拉著沉意映的手,跑去人群聚集的地方。
“你還拿著書做什么?”我注意到沉意映懷里還揣著一本冊子,十分寶貝的樣子。
“真打起來了,其他書我可以再買,但這本《圣經》,是我哥哥的遺物,我必須帶著它。”沉意映從不主動談起自己的家人,眼下卻觸景傷情,透露了傷心事。
我沒有再說什么,拉著沉意映穿梭在黑黢黢的街巷,朝著公共租界跑去。
一時間,槍聲、爆炸聲不絕于耳,市街到處起火,火光漫天,商鋪、居民住宅都有不同程度的損毀,到處都充斥著哀嚎聲痛苦聲。
“平舒,我們找個地方躲起來吧,不要再跑了!前面好像還在打,不要...不要再跑了!”沉意映低下頭抱著《圣經》,不敢去看街邊的慘狀。
從來生活在和平年代的我,看到這慘烈的戰況,當然也是驚懼萬分,指甲嵌進掌心,強裝鎮定道:“不行,不行,這里離交戰區太近了,我們不能...咳咳,不能在這坐以...坐以待斃!”
話沒說完,左前方的鋪子就炸了,炸彈的沖擊力頃刻間摧毀屋檐院墻,而散落的碎磚塊掩住了某戶血肉模糊的尸體,亦阻礙了我們前進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