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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街算得上是上海的金融街,除了大大小小的銀行,還有數不清的證券公司、信托公司,宋伯韜的順平信托公司也在這里。
我想著來都來了,不如去看看順平信托,也能心里有個底,做好最壞的打算。
誰料,順平信托公司外門可羅雀,門口還立著“暫停營業”的牌子。稀稀拉拉的行人路過此處,都指著牌子搖頭嘆氣。
我鼓起勇氣湊上前問道:“大叔,你知道這順平信托怎么了嗎?為什么暫停營業啊?”
“我看你是第一次來吧,這牌子立了好幾天了,大家議論紛紛,卻少有知道內情的。”大叔見我面生,好心告訴我內情,“不過今天算你運氣好,我在社會局有熟人,對這事略知一二。”
“真的?大叔,我有親戚是和這家信托公司合作的,最近都聯系不上負責人了,你既然知道內情,能不能跟我好好說說,我好回去交待。”為了探聽消息,小小的賣個慘也無傷大雅。
“唉,好吧。”大叔點點頭,壓低聲音道:“這順平信托公司,之前因為地產業的蕭條,投資失利,再加上存戶大量提取現金,損失慘重,幾個大股東紛紛撤資,眼看就要開不下去...”
“嗯,然后呢?”我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然后,這剩下的大股東宋伯韜賣了自家紗廠填上了資金缺口,勉強維持了收支平衡,不過,奇怪的是,才半個月公司又撐不下去了。”說到奇怪之處,大叔轉了轉眼珠子,又繼續道:“不過再借錢也難,因為之前平復紗廠工潮的事鬧得沸沸揚揚,宋伯韜的名聲早臭了,所以即便他抵押面粉廠,上海商會也沒一個人肯借錢給他。”
怪不得銀行也不肯借錢,原來魏巖平復工潮一事,竟同商會都結下了梁子。
“這宋伯韜為了保信托公司,也是煞費苦心,居然抵押了面粉廠去找清幫陳二爺借錢,他那的高利貸可是七分利,真當自己能力挽狂瀾不成?”這大叔說了半天,依然沒有講到重點。
我無奈苦笑道:“大叔,所以這就暫停營業了嗎?”
大叔搖頭,“不講清楚來龍去脈,怎么能說到正事嘛?小姑娘,你繼續聽我說。”
“好,主要是我不太懂生意場上的事,所以只想知道一個結果。”我耐下性子繼續聽。
“好吧,我簡單講講。宋伯韜借的錢又投下去了,可是仍然不見盈利,甚至連高利貸利息都還不上了。這事鬧得挺大的,我聽說陳二爺還派人去他家里恐嚇,把人都氣病了。”大叔又開始扯東扯西,“我社會局的熟人說了,宋伯韜投下去的錢之所以全虧了,是因為他授權的魏經理有暗箱操作,瞞過公司監事會,挪用資金到個人賬戶從事投機,搞什么標金和外匯,結果虧空四、五十萬,所以現在公司停業了,正等清算呢。”
虧空四五十萬,這就是魏巖要做的最后一件事,給信托公司的交待?這是要宋家傾家蕩產啊。
“原來這樣,那我親戚存在這的錢,是不是拿不到了...”我一臉恍然大悟,無力地垂下手。
這個問題,大叔也答不上來,他說:“這我就不知道了,律師們正在清算呢,看宋家破產之后,還有什么好抵押的吧。”
我沒有再問什么,一個人默默地走開了,低下頭看著路上的小石子,心里滿是后悔與絕望。
虧空四五十萬,這賣了宋公館也不夠還債的,魏巖這是要搞得我宋家家破人亡啊,我那天怎么沒殺了魏巖呢?怎么就下不了手呢?
宋伯韜還在醫院休養,我不能說出這件事,不能再刺激他和張毓敏了。
該怎么辦?
逃吧?不如帶著他們逃走吧,趁律師還在清算,一時半會沒個結果,我帶著爸媽逃得遠遠的,無錫鄉下也好,西部農村也罷,反正過幾年又要打仗了,還有誰會找來要債?
對啊,這些錢都是魏巖欠下的,都是他的錯,理應由他負責,與我宋家何干?反正他是陳二爺的人,跟著清幫橫行霸道慣了,就讓債主去找他啊。
我不由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原來我也是個利己主義者,一旦關乎自己的根本利益,就會第一個想到推卸責任、逃避一切,完全不顧他人死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