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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遲疑著似乎是要說些什么,陵煙又問:“怎么?”
“屬下聽說……神界那邊也在調查安岳鎮這群妖怪的事情。”
“哦,這么說神界的人倒是沒蠢到底。”陵煙隨口道,“神界是誰在調查此事?”
青冥:“……聽說是神尊。”
這倒是大大出乎了陵煙的意料:“那個愛咬人的小鳳凰?他竟然親自來了?”
“是。”
“我知道了。”經過了最初的驚訝之后,陵煙很快就不再追問,不管來的人是誰,對于陵煙來說都沒有什么好擔心的,頂多就是她跟那小鳳凰再打上一架,將那手臂上的一啄之仇報回來。她重新又吩咐了幾句,叫青冥調查出了結果之后再作聯系,青冥自是立即答應下來,陵煙揮手間眼前紅芒落下,便斷了這道陣法。
該吩咐的都已經吩咐下去了,陵煙自林間走出,這才接著要去做還未曾做完的事情。
陵煙來到安岳鎮,本是為了祭奠一個人。
這件事本是她每年都會做的事情,卻沒想到這次來到鎮上遇上了一些事情,所以此事便耽誤了下來,一直等到現在。
她離開樹林之后,又在路旁酒肆買了些酒,隨后來到了郊外一處偏僻的竹林當中。
竹林的深處便是秋翎的墳冢,此地是當初陵煙選擇的,說是安靜,沒有什么人會來打擾,但叫陵煙沒有料到的是,她來到此地的時候,竟發現那墳前已經有人了。
那人不是別人,正是不久之前才與陵煙分別的沉玉。
沉玉正低頭看著那墳冢上沒有刻字的石碑,手中端著一個玉瓶,正將瓶中的東西傾倒在墳頭土地上,似是在無聲祭拜。
陵煙看著他的動作,不覺微微驚訝,這才緩步走了過去:“你認識她?”
沉玉早已發覺了陵煙的到來,他搖頭道:“不認識,不過是途經此地,看四下無人,想他在此定十分寂寞,便想與他說說話。”
大約是沒有想到沉玉會說出這番話來,陵煙與沉玉在山洞中初識,到了現在,兩人說過不少話,但直到此刻,她才終于認真的瞧了對方的模樣。
“你不是在安岳鎮里么,怎么會來到這種偏僻的地方?”陵煙問。
沉玉默然,他實在不想回憶自己方才走錯路的全過程。
陵煙大概有不聽別人講話的習慣,只顧著自己將問題問出來,隨即便又道:“這里埋著的人你不認識,但是我認識。”
“她是我朋友,今天是她的祭日。”陵煙徑自來到墳前,與沉玉并肩站在一起,二人一道凝目看著那無字的石碑,似有萬千思緒一道涌來。
林中有蟬聲寂然空響,陵煙的衣袂被風牽起,她唇角微勾,低聲道:“我是來祭拜她的。”
沉玉側目看著身旁的女子,從這側臉似乎讀出了些落寞的意思。
陵煙拎起手中的酒壇,便要將一壇子酒盡數灑落于地,然而她還未有動作,便像是發覺了什么,忽的朝沉玉問道:“你剛倒給她的是什么酒,聞起來怎么有些甜?”
沉玉:“……”神界里面沒人肯讓他喝酒,他身上自然沒有什么酒,先前倒的那是他臨走的時候從神界帶出來的醉瓊仙露,剩下半瓶,他全倒出來了。
“那是我家鄉特制的酒。”沉玉胡亂解釋道。
陵煙也不知聽沒聽沉玉的解釋,她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倏然一笑道:“你有喜歡的人嗎?”
沉玉短短的恍惚了一瞬,將這個仿佛與自己十分遙遠的問題在腦中過了一遍,隨即搖頭:“沒有。”
“我也沒有,所以我也不明白她。”陵煙將酒壇子打開,酒香霎時撲面而來,她將那一壇子酒盡數倒在面前地里,旋即像是在與好友閑談般笑到,“她啊,為了能夠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放棄了原本擁有的一切,讓自己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普通人,只想要和那個人廝守,過完屬于普通人的一輩子。”
“能夠遇上一個這么喜歡的人,能喜歡到為他做那么多犧牲,聽起來是不是叫人很羨慕?”陵煙問沉玉道。
沉玉遲疑片刻,點頭,神色十分認真。
陵煙又笑,笑得有些恍惚:“可是當她變成一個普通人之后,她就遇上了屬于普通人的困難,他們沒過上兩年日子,她就被一伙普通的劫匪給殺了,她喜歡的那個男子逃過了一劫活了下來,為她傷心了兩年,后來就跟鄰鎮的一個姑娘成親了。”
“你說她是不是蠢得厲害,折騰了這么多事出來,到頭來什么也沒得到,還把命也賠上了。”陵煙道。
沉玉不知如何作答。
陵煙嘆了一聲,“平日都只有我一個人來看她,你大概是這么多年來的第二個,我猜她見著你應該挺高興的。”
沉玉看著眼前方方正正的石碑,卻也想象不出那里面埋葬的人是什么模樣。
陵煙嗤地笑了出來,看看天色道:“這么晚了,你還回去么?”
沉玉搖頭,不是他不回去,而是他不知道怎么回去。
陵煙便道:“那我請你喝酒吧?”
沉玉不動聲色,眼中卻倏地添了一道亮色。九百多年的人生里,他還從來沒喝過酒。
陵煙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祭拜完了之后立即便拉著沉玉一道去了酒肆,兩個人往那簡陋的酒肆里一坐,便讓小二拎來了兩壇子酒。陵煙倒了一碗給沉玉,自己又滿上一碗,兩人胡亂的碰了碗邊,陵煙便仰頭喝了起來。
沉玉坐在陵煙的對面,兩手端起碗,小口的抿了一下。
不過一口,便不禁小聲嗆咳了起來。
“不是吧,你不會喝酒?”陵煙一口酒喝完,見沉玉的模樣于是笑了起來。
沉玉嗆咳之后,微微抿唇皺眉,卻沒將碗放下,只小口的又喝了起來,雖然喝得不痛快,卻也將碗中的酒一滴不落的喝了個光。
陵煙失笑的看著他,晃了晃手邊另一壇酒,“還喝嗎?”
沉玉喝完了酒,眼睛湛然清亮,看起來像是九天之上最燦爛的星斗,他點頭細聲道:“喝。”
兩個人在酒肆當中喝了一夜,桌旁擺滿了空空的酒壇子,等到天邊漸起晨色之時,最后一壇酒才終于見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