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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只能夠從那一天一夜的陰霾中,猜測那期間里究竟發生了什么,出現了什么。
但他們自然不會知道,就在那一戰當中,有一位太古天神消失在這世間,妖界頹然兵敗,妖王傷重閉關,而神界,失去了他們的神尊。
這些都是百年之前發生的事了,但對于陵煙來說,這件事情就像是在昨日。
陵煙正坐在人界一處小酒館中,低頭喝著杯中的酒。
這間酒館處在南方的一處山腰下面,山叫做絳云山,山高陡峭,極為難登,且山上藏有不少妖獸,來此的人亦是極少,這小酒館的客人總共數來,也不過區區兩人。
其中一人是陵煙,另一人,則是跟隨著陵煙一路而來的青冥。
小酒館鮮少有外人前來,里面的東西自然也沒什么講究,酒水十分寡淡。陵煙不過喝了一口,就嫌棄的將杯子放了下來。
青冥在旁亦是對這酒館里的小菜大有看法,他擱下筷子,抬眼小心看著陵煙神色,不知應當如何開口才好。
云羅天塔一戰之后,沉玉便消失了。
不論是神界還是魔界,皆找不到他的蹤跡,陵煙為此擔憂不已,帶著眾人親自去找,幾乎將整個三界都翻遍,卻也沒能夠找到那人。
之后這么長的時間,陵煙從未有一天停止過尋找,但天地茫茫,卻始終難有消息。
直到昨天,烏夜派人傳來消息,說是見人界絳云山上近來出現了一只異鳥,身似鳳凰,卻是通體漆黑,它一直藏身在絳云山中的樹林里,似乎不喜與人接觸,多年也未曾出過什么事,也是前陣子有人在山上遭受那怪鳥襲擊,消息才終于傳了出來。
聽得這消息,陵煙幾乎連想也沒想,就親自趕來了此地,是要將這情況查個明白。
陵煙來的這一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說過,只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青冥不敢打攪,也只得在旁邊小心翼翼地看著。
這會兒陵煙眉目低垂,正看似專心的盯著手邊的酒杯,青冥覺得再這般沉默下去,縱然是陵煙不先悶壞,他自己就得先憋死了。
他輕咳一聲,打算開口。
然而就在開口之前,一陣腳步聲突然自酒館大門處傳來,青冥與陵煙幾乎同時抬眸看去,正見一名高挑男子手持一柄長劍自外面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襲青色道袍,長發以一根木簪束于腦后,他面目俊朗,劍眉入鬢,一看之下,便是正道俠士的做派。走進酒館之后,他徑直走到柜臺邊上,與那店家低聲交談了起來。
陵煙雙目直直的凝在那人身上,沒有過多的語言,倒是青冥將眉頭一掀,回頭有些驚訝似地小聲問陵煙道:“魔尊,那人……那人我是不是在哪見過?”
陵煙還未開口,那邊那人與店家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掌柜的,聽說這后面的山上有只怪鳥,可是真的?”
掌柜的看來倒是平靜:“你也是來找那鳥的?”
聽得掌柜的說法,那人立即問到:“這幾日還有其他人來找那怪鳥?”
掌柜的點了點頭,“前不久有一位白衣公子也來問過怪鳥的事情。”
“哦?那人什么模樣?”
“那公子生得可俊,文文弱弱的像個讀書人,也不知道為什么要來這深山老林里找那怪鳥。”掌柜的說到這里,忍不住又喃喃問那人道,“這陣子是怎么了,那怪鳥在這山頭上住的時間也不短了,之前一直沒人過問,最近怎么這么多人都來找它?”
那人應道:“它若不傷人,我也不會來找它,不過它前陣子傷了我徒兒,此事便得好好算算了。”
說到這里,那男子又問:“你先前說還有人來打聽那怪鳥的事情,又是什么人?”
掌柜的“哦”了一聲,隨手一指旁邊坐著的陵煙和青冥:“就是那兩人啊。”
那人隨即扭頭看來,一眼之下,卻不禁怔住。
“……阿晴?”
陵煙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輕輕頷首。
。
這穿著青衣道袍的男子,便是陵煙從前在安岳鎮中所認識的小道士步延溪。修煉之人本就比之普通人壽數長上許多,再加上步延溪如今修為高深,外貌與當初竟也無甚變化。
但自見到陵煙之后,步延溪便拋下了方才那副成熟穩重的世外高人風范,轉而纏著許久未見的陵煙嘰嘰喳喳聊了起來。
當初翠秀山莊一戰之后,那場比試自然也不作數了,千罡門依舊是從前的千罡門,但步延溪的師父華雁卻突然變了。
自那之后,華雁不再強迫步延溪非要爭得什么千罡門在正道八大宗門的地位,只每天潛心修煉,四處奔走替人解決麻煩。后來人界又有過幾次爭斗,幾處地方因戰爭而毀,華雁便與步延溪一道又收留了不少落難孩童在道觀當中,卻沒有想到,也因為這樣,千罡門慢慢地開始走上了正軌。
那些孩童們紛紛加入了千罡門,拜步延溪為師,而步延溪也因為當初跟隨陵煙修煉,功法早有改進,一番教習之下,經過這百年時間,竟讓千罡門發展成了一座大派。
雖算不上什么正道魁首,但比之從前清冷的場景,確實是要好上了太多。
說完自己的事情之后,步延溪便忍不住又問到:“說起來你與唐嵐……不對,你跟沉玉現在還……”
提起沉玉,陵煙眸光立即就黯淡了下來。
旁邊青冥不住嘆氣,只道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他憋了那么久都不敢提起的話題,到底還是被步延溪給提了出來。
好在陵煙只是淡淡垂眼,將百年前沉玉與神界的事情解釋了一遍,這才道:“我這次來,就是要找他的。”
“在這里找他?”步延溪自是不解,四下看了看才道,“這里人跡罕至,沉玉怎么會來這種地方?我此次若不是來找那怪鳥,也不會在這兒見到你……”
步延溪話音一頓,轉而驚訝的倒抽了一口氣,喃喃道:“你是說……那只怪鳥?”
“他不是怪鳥。”陵煙語氣認真的糾正道。
步延溪語塞,改口又道:“你認為,那山上的……可能是沉玉?”
陵煙閉目頷首,輕輕應道:“或許。”
她心中隱隱希望那是,卻又希望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