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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女的婚約者,就是未來的皇夫,又是當朝中書令的嫡子,為什么會淪落到西山縣那個窮山僻壤,差點靠乞討為生。
關于這個婚約,紀糖所有的文書里都沒有提到過,故而當我得知時緩了好久才過來。我本想著阿肆既然來京中找我,被他拖了這么多年的后腿多少也拖出了點姐妹情,便趁著祭天的機會帶著他遠遁他鄉。
可他竟是蕭芳之子……想到我唯一一個義結金蘭的好姐妹恐怕也要就此離去,我深深地寂寞孤獨冷了。
“養神”養了半天,我決定去看看阿肆的傷勢,起身時肩胛與膝蓋處同時輕不可聞的刺了聲。我暗中悄悄動動,估摸情形尚可,仍是出了帳。
但過去之后,太醫說他剛上了藥睡下,便興致疏懶地關照了幾句要走,才轉過身太醫躑躅著小心問道:“殿下,六王也受了傷但并沒有召老臣等去查看,這……”
我一怔,紀琛也受傷了?
不覺摸了摸眼角,那時確似有一滴熱血流過。
“你,隨本宮一同去看看六王吧。”
☆、第十二章
紀琛的寢帳離我住處不遠,營地里燈火爍爍,里頭傳來江流恭敬又無奈的勸說聲:“爺,刀口不淺,您上些藥吧……”
“滾出去。”
這么死氣沉沉又不留情面的除了紀琛不作二人,一聽他正在邪火頭上我心里登時咚咚咚打了退堂鼓,輕手輕腳地往后退了一步與太醫耳語道:“本宮想起尚有要務在身,你自個兒進……”
“進來。”
我假裝沒聽見,旋身即走,簾幕呼啦一聲響,一人唇色寡淡,猶如孤魂一抹,幽寂寂地將我盯著:“紀糖,有種你再邁一步試試看!”
當著太醫和門口戍衛的面被他這么吼,說實話,特別沒面子!為了保全作為皇太女那點最后的尊嚴,我大無畏地邁出了一步,腳步懸在半空,江流已拔出半截長刀。
這孩子,剛剛還被紀琛熊,現在和個沒事人一樣地為虎作倀,缺心眼是不?
他缺心眼我不缺心眼呀,稍作衡量我神色如常收回步伐,面帶關切語重心長:“六叔,聽說您受傷了,諱疾忌醫可不好。”說著朝太醫使了個眼色,常在宮里混哪個不是伶俐人,太醫立即拎起藥箱:“是是是,太女殿下對六王您可是尤為掛心。王爺若有空,不妨讓老臣看……”
“諱疾忌醫是不好,”紀琛猛地打斷太醫的話,一語驚四座,“那就勞煩糖兒給六叔上藥。”
做人要有立場!剛剛是哪個烏龜王八蛋讓人滾出去的啊!我掙扎:“這不太好吧……”
紀琛枯瘦的死人臉上掛起冷笑:“糖兒莫非忘了臨別前太后的殷殷囑咐了嗎?”他懨懨地攏攏衣袖作勢回帳,“離京多日,想是太后也該掛念了,江流,伺候筆墨……”
老娘信了你的邪!!!
片刻之后,不信邪的我陰著張能滴水的臉坐在紀琛對面,他姿態優雅地伸出胳膊,矜傲的像只開屏孔雀:“上藥。”
“不會!”
“嗯?”紀琛挑眉,帳外隱約傳來江流一聲咳嗽。
我心中淚流成河,不情不愿拿起膏藥瓶。燈火寥落,紀琛一雙眼眸似為輝光所映,點點精光熠熠,瞧得我不敢抬頭,竭力假作鎮定撩起他袖擺。袖口撩開的剎那,我驚得倒吸了口冷氣。
本就沒多少皮肉的手腕血肉模糊,扭曲的經絡間白骨若隱若現,濃濃的血腥氣沖得我胸前一滯,兩眼暈了一暈,即要倒下。一只手堪堪將我托住,扶在案上:“你這毛病……”
紀琛說了半句沒有再說下去,心口咚咚咚跳了半晌,我勉強恢復了說話的力氣,略有些尷尬道:“以前我不暈血的……”我神情惆悵,“可能皇宮伙食太好,將我養得嬌貴了。唉,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嗤……”紀琛自是不能對我的悲秋傷春感同身受,他疏懶地托著腮,“你要是害怕就閉上眼睛,我指點著你便是。”
我苦著臉:“那不太好吧,萬一碰錯了哪里,不是讓皇叔你傷上加上嗎?”
紀琛的雙眸忽地閃動兩下:“你關心我?”
我呆了一呆,不知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若說侄女關心自家叔叔當然沒什么問題,可哪怕不提紀糖,就論我與他之間不太愉快的種種過往,這關心一詞用起來似乎也是不妥。
一剎間的遲疑即時令紀琛眉眼間流露不悅之色,唇角沉沉一壓:“啰嗦什么,上藥!”
“……”我來葵水特么也沒這個男人喜怒無常啊!
強忍著惡心我將紀琛的傷口清理并包扎干凈:“太醫方才說了,身有外傷不宜沾水,飲食也以清淡為主。”
“你就不問問我是為何受傷的嗎?”
我一怔,紀琛繼續掛著張不高興的臉說:“我是為了救你受傷的。”
所以呢……呆怔之后,我反應迅速:“哦哦!那謝謝哦……”
紀琛:“……”
在清水中凈手的我指尖突然一陣劇痛,我哎呦慘叫出了聲,拎起一看,一只眼熟的王八牢牢叼在我指頭上。紀琛淡淡瞥我一眼,拉平袖口:“這段時日我受傷不便照顧小白,就麻煩皇侄你多加照看我的愛寵了。”
小,小白???
我的震驚讓紀琛十分滿意,他摸摸下巴,虛情假意道:“原本它單名一個糖字,后來糖兒你的愛犬去世,為好讓你睹物思狗,我便將它改名叫小白。你看它也很是歡喜這個新名字呢。”
仿佛為了回應他的話,咬住我的那只王八應景地甩了甩尾巴。
睹物思狗你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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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之行定好了吉日耽誤不得,在禮官地再三催促下,我決定留下專人照看昏迷不醒的阿肆,先行動身去松山。
啟程那日清晨,我最后去看了看阿肆。太醫說他背后中的那一箭傷及筋骨,力透心室,加之長期身體虛弱,故而遲遲不醒。
望著黑漆漆的阿肆,我想起每逢下雨他遞來的大蒲葉,省吃儉用存下來的粗面饅頭,和那顆綠豆大小的銀錁子……那時的我以為我們這世上相依為命的兩棵苦逼小白菜,結果沒成想他竟是一朵隱藏至深的富貴牡丹,而我雖掛著天之驕女的名,實質仍是棵苦逼兮兮的小白菜,真是讓我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