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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琛起初還沒發現偷偷吊在他袖子上的我,直到留意到了江流一而再、再而三忍不住往他袖口那亂瞟的眼神才發現了自己還捎帶了個私貨。額角抖了抖,他好言好語地夾住我的殼試圖將我拉下來:“別鬧,過一會我就回來陪你。”
我不松口,他額角黑線又掛下三道,臉色由晴轉陰:“紀……小白,別蹬鼻子上臉啊!松口!”
互相博弈期間,江流輕輕地咳了聲:“王爺,時間緊迫……”
情急之下,紀琛只好由著
唉,看來年紀大了腦子真的不行了,直接用剪刀剪了衣袖就好了嘛~不過這種話我是不會告訴他的,我心情愉快地趴在紀琛衣襟之中,感受他胸前的溫熱與心跳聲。說實話,這還是我第一次貼近一個男人的身軀。雖然是因為騎馬的緣故,他只能將我揣在懷中。
駿馬在夜色中風馳電掣奔行,看不見外頭景象的我不知紀琛將要去往何方,但從他一路暢通無阻一直御馬奔馳的勢頭來看,可能是往城外而去。片刻后一聲略顯沉重的吱呀聲印證了我的揣測,他果然是出了帝都。
但出他走得哪道城門,奔向什么目的我卻是全然不知,只覺得駕馬的他周身奔得很緊,氣息也不勻稱。想想也是,他身體狀態畢竟擱在那里,比不得江流等常年習武之人。唉,說起來本宮還是讓他成為藥罐子的罪魁禍首……
心情翻過一座又一座山任由起伏不已,紀琛卻先行開了腔,混在風聲中聽不清到底是風聲更寒,還是他語意更冷:“想必你也知道了,有個與你一模一樣的女子出現在了嵐縣附近,雖說這有可能是他們的引君入甕之計,但是皇帝若是再一次讓他們偷天換日,可能你就再沒回宮的機會了。所以……”
所以哪怕知道對方擺了個陷阱等你來跳,而我們也不得不跳。紀琛既然敢在今夜出動,想必也有一定把握。我定定神,伸出小爪子在他胸前拍拍,本宮相信你!
紀琛:“……”
依靠著的胸膛輕輕震動了一下,他含混的笑聲從頭頂傳來:“紀糖,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被他諷刺得臉紅又忿忿,我也想和你一起去把躲在背后放冷箭的人給揪出來啊!這不是不能嘛!
然后他一句話打斷了我所有的不滿與委屈:“不過我倒是希望你一輩子就這么靠著我站著。”
“……”不知道為什么,仿佛應和著身.下鼓動的心跳聲,我的心跳也噗咚噗咚激烈了起來。
這一番風行雷厲直撲嵐縣,最終……卻是撲了一個空?!!
☆、第三十八章
荒林幽幽,一輪孤月懸于山尖峭壁之上,寂寂俯瞰蕓蕓眾生。林間深處有古屋一座,眼下為一圈疏散的火把為環繞,遠處瞅著像幾點鬼火跳躍在深山老林之中。一炷香前紀琛率人悄然不動聲色地伏擊于周圍,據探子線報,前一日那與我一模一樣的女子在嵐縣驚鴻一現,俄而便是被輛馬車送入這座宅院后再無動靜。
然而久等不見其中動靜,紀琛遂下令直搗黃龍而入。屋舍之中燈火寂滅,既無妖艷女鬼也無設伏等候我們的刺客,自然也不見“皇太女”疑蹤。
紀琛抱著我在庭院里轉了一圈,甚至沒有進屋去勘察便興致懶散地擺手作罷,今晚的行動到此為止。
到此時,我有點不太明白紀琛今夜奔襲此地的目的。他似乎對這個結果并不意外,也并不失落,仿佛早已料到,甚至說他就是順著對方的意愿來撲這個空的。如果說之前我揣測他是怕錯失良機所以甘冒風險連夜而出,但如果一開始他就知道這個良機根本就是不存在,那他跑這一趟難道是……鍛煉身體嗎???
讓一個萬年老宅男出門,可是一件堪比登天的難事啊~~
瞬息間思量萬千,然而無解,于是我果斷探爪勾著他的衣襟拉了拉,試圖將自己的疑問傳達給他。
老天開眼,他總算和我來了出心有靈犀,他話音含笑,卻是冷笑更有一絲輕蔑:“調虎離山之計而已,紀糖,莫非這點伎倆你都看不穿了?”
雖然不太想承認,但是……他沒點破我剛剛還真沒想到。說句心里話,我一直都對自己是“皇太女“這件事抱有懷疑不是沒有原因的。記憶會丟失,相貌會改變,可是一個人的智商……總不會也隨著記憶一起丟掉吧。從在西山縣醒過來的四年里,我從沒認為自己是一個聰明人。如若不然,我理應會帶著自己和“阿肆”過得更好一些,也理應在回來之后混得更如魚得水一些,而不是一步步被動地應對。
我找不到曾經的自己殘留的一絲“英明神武”,所以我懷疑自己的真假,從而懷疑紀琛的用心。說白了,我就是有點小自卑……
紀琛似是感受到了我的默然神傷,指頭戳戳我,帶著一些不確定問道:“紀糖,不是吧?這么幾句話就打擊到你了?”他喃喃自語,“變成個王八連囂張跋扈的性格都變了?”
我:“……”
因我體型過于嬌小又藏在他胸前,故而周圍府兵一頭霧水地看著他們王爺,仿佛在看一個老年癡呆癥患者一樣,有畏懼,還有同情。在心里嘆了口氣,我沒精打采地在他胸前蹭了蹭,然后打了個張口縮進殼里打起盹來。
不論怎樣,哪怕天塌了總有個兒高的人頂著,我想煩神也煩不到。
“……”我的破罐子破摔讓紀琛好一陣子無語,大概擔心我真受到了打擊,他又念念不休地騷擾我起來,“紀糖?糖糖?”
我就想睡個覺,這人怎的這么煩呢!一惱之下渾然忘記自己身在何方,張嘴就朝著衣內一咬,結果咬到了一片光滑肌膚……
紀琛胸膛一震,隨后一僵,不知為啥,我感到周圍的溫度暖烘烘地向上躥。
呃,似乎聽到誰的磨牙聲?
后知后覺的我在紀琛忍無可忍的一聲低喝后驀地被扯出了他的衣裳,得了,呼呼的涼風一吹,別說睡了,我精神得都能繞山爬上三十圈!!翻天覆地間莫名其妙的我就被丟在了院中一方石臺上,府兵們已經在紀琛命下退出院外待命,而紀琛將我扯出后看也不看徑自離去。
我朝他茫然抬起一只爪子,等一下!大俠!你不會小心眼到我咬一口就要將我拋棄在這個荒山老林里修成個鱉精演聊齋吧??
別啊!皇叔,大不了我讓你咬回來就是了嘛!!!我急颼颼地往前爬,結果一個不慎差點將自己摔了下去。
驚魂未定間紀琛像聽見了我的動靜,回頭惡狠狠瞪了我一眼:“我去……如廁,你給我安分守己地等在這!”
“……”
哦……人有三急,我懂,雖然這種感覺我很久沒體驗過就是了……
安分守己蹲在石墩上的我百無聊賴地用爪子畫圈圈,同時思考對方調虎離山之計的目的為何?將紀琛調走定是想在京中謀劃什么事,不,與紀琛有關的話,更有可能是在宮中!謀反?這個倒不太能成,畢竟林燁率領的禁軍不是吃素的,想逼宮沒那么容易。何況有沒有紀琛,對他們逼宮也沒多大影響吧==
與紀琛相關的其實……還有一件事,或者說一個人——我。
我與紀琛素來不和,但也因此將雙方盯得很緊,往更壞里想,他們已經知道我們的不和是假,所以想方設法將紀琛調走,調走如何?自然是進行“偷梁換日”。紀琛既已料到,那他還裝作情急之下冒險而來想做什么呢?讓對方放松警惕嗎?
畫到第三個圈是我陡然發現身邊靜得太不可思議了,紀琛是掉坑里了嗎,還不回來?
院外也是一片死寂,深夜里山中起了霧,唯有沙沙霧聲又輕又冷,而火把聲、人聲消弭得無影無蹤。細細吸了口冷氣,已經意識到不對頭的我打了個寒顫,一點、一點地往后縮,不斷對自己說:“我是個王八,我是個王八,妖怪才看不上我……”
大不了,我頭一縮,躲進殼里去!
可這一縮,壞事了,突然僵住的脖子不上不下地卡在殼邊,似曾相識的異樣感卷天席地鉆入體內。一只無形的手似緊緊攥住我的意識向外拉,整個人像被一把鋸子從中來回拉扯割裂,痛得我呼不出氣也喊也不出聲。這種痛不是肉/體上實實在在的痛,而是難以言述的折磨痛楚。
瀕臨崩潰的一瞬間霍然響起聲尖銳的鳥嘯聲,拉扯我的力道陡然一松,身子一空我似不斷下降,墮入無底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