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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筠自然沒多想, 只道那腰刀竟然也會發燙, 那么硬必定是削鐵如泥。
興許裴鉞還在惱她,將她扔到琉安宮漆黑的偏院, 便頭也不回離開了。
舒筠也沒在意, 腦子里全是舒芝與裴江成糜麗的喘聲,她渾身不自在,提著裙擺往殿內奔,到了內室便褪下外衫只剩下一件素色的中衣,直往溫池里跳來, 若不里里外外洗滌干凈,她怕是別想睡個好覺。
彼時王幼君已泡了好一會兒,問她為何行色匆匆回來,雙頰跟個桃子似的。
舒筠邊沐浴邊將事情七七八八給交待了,隨口便提了一嘴,“以前可沒瞧見陛下懸腰刀,竟然還把腰刀藏在衣裳里。”
王幼君可比不得舒筠遲鈍,慢慢嚼出不對來,“我舅舅身上從不懸刀,你莫不是看錯了?”
舒筠不假思索回,“我是沒瞧見,可是我握住了....”
話落,二人都意識到了不對勁,舒筠也并未完全懵懂無知,畢竟裴江成摔跤的事歷歷在目,再聯想當時的情景來,方后知后覺發生了什么事,那一瞬間,她將小腦袋往溫池里一悶,恨不得淹了自己。
難怪裴鉞臨走時面色青得很,她心里還嘀咕果然伴君如伴虎,原來是這個緣故。
舒筠被自己給蠢哭了,哭完后便開始搓皂角,仿佛每洗一遍手,便能褪去身上一層羞恥。
王幼君見她呆呆出神,欲哭無淚,好心勸道,“行了,別搓了,再洗也洗不去你造下的孽,你若真覺得害躁,便干脆嫁我舅舅得了,方不辜負人家被你蹉跎一番。”
舒筠聽到“蹉跎”二字,腦海不免浮現裴鉞一點點掰開她手指時的情景,她當時害怕極了,權當捏著他衣角,拽著一點不肯松手,越想越沒臉見人,
“陛下沒當場掐死我,算是君子涵養。”
“不,舅舅沒當場臨幸你,是他定力登峰造極。”
舒筠斜了王幼君一眼,羞憤地回了房。
夜里將燈一吹合衣躺下,四下寂靜時,那被刻意壓下的觸感仿佛浮了出來,連著掌心也開始發燙。
舒筠很想當做什么事都沒發生,卻又忍不住回想。
她明明離著他有些距離,是如何抓到的?難不成因為七爺是天子,上天青睞他,便處處天賦異稟么?
舒筠將自己蒙去被褥里。
次日若不是王幼君挖她起床,她還羞于見人,用完早膳,王幼君吩咐下人將二人的行裝箱籠抬去馬車,舒筠先去西苑與大夫人方氏請安,告訴大夫人自己將隨王幼君回程,大夫人念著她入了太上皇的眼,也就沒管她。
半路她掀開車簾打量了好幾回,確認裴鉞早早離了行宮,心里撲騰撲騰的心方才緩下來。
今后還怎么見他?
這一回去,父女倆神色各異,舒瀾風春風得意,舒筠則神色懨懨,瞧著像是有心事,蘇氏按下不表,待夜里女兒回了房,丈夫洗好上榻時,她便偎在丈夫懷里開始打聽,
“筠兒怎么回事?我瞧她模樣兒不太對勁?”
舒瀾風還沉浸在成了儒學宗子半個老師的喜悅中,扭頭問,“怎么不對勁了?她不是挺好的?”
“你別多想,那丫頭傻人有傻福,在西山行宮竟然住進了琉安宮,泡了半旬溫湯,你看她那氣色,不知多好,人人見了都羨慕我養了個好女兒。”
蘇氏笑道,“我不是覺得她模樣不好,我是說她有心事。”
舒瀾風一愣,與妻子對視一眼,夫妻倆自來十分有默契,很快就明悟過來,舒瀾風扶頜尋思,
“倒也沒發現旁的,最多就是那日選拔.....哦,我想起來了,”舒瀾風開始口若懸河稱贊起那岳州來的士子,
“他名喚陳文舟,得選太傅關門弟子后,猶然不忘了我提攜之恩,過來與我行禮,恰恰撞上了筠兒,他當時還問了我,想是女兒在比試也見識過他的才學,莫非女兒這是慕艾之心?”
蘇氏失笑,“大約是了。”
年輕的姑娘們聚在一處,議論的不是衣裳首飾便是哪家兒郎俊俏,她少時不也是如此,蘇氏并不惱,反而問道,“那陳公子當真問了我家筠兒?”
舒瀾風捋著胡須擺出老丈人的沉穩,“這孩子倒是穩重,只問了一句‘這是老師的掌上明珠’,其余也沒多說,不過我瞧著他有幾分心思。我女兒生得花容月貌,百家來求不是很尋常么?”
蘇氏見不得他如此擺譜,嗔道,“你別忘了前車之鑒。”
舒瀾風笑容一僵,被澆了一盆冷水,先是有些失落,旋即臉色鄭重,
“放心,我不會再輕易允婚。”
蘇氏嘆道,“你別怪我掃你的興,女兒如同退了兩回親,難保對方不以此看低女兒,咱們不可不慎重,依我看,這儒學宗子未來當是宗師人物,咱們高攀不起。”
事實上陳文舟出身只是尋常,舒家門楣配他是綽綽有余,只是蘇氏心有余悸,不愿再攀扯過于優秀或家世優渥的男子,只愿女兒嫁個尋常人家,過安穩日子。
舒瀾風也沒立即答應,“八字還沒一撇,再說吧。”
日子一冷,蘇氏便不愛出門,哪怕是院門也不敢出,那冷風只消往她身上吹上一口,她便覺頭額發脹,咳嗽不止。
舒筠一大早過來伺候她,見她又開始咳了起來,急道,
“爹爹送回的藥丸您吃了嗎?”
蘇氏疲憊地靠在軟塌,面色和軟,“吃了,藥丸極好,這兩日精神氣兒比先前好,胃口也有改善,一日一丸還剩三顆,吃完又去哪里買?”
先前舒瀾風沒與她說清楚緣故,蘇氏當時也沒放在心上,如今用了藥丸效果顯著,自然記掛在心。
舒筠面色頓時生了幾分羞赧,支吾道,“您只管吃,我再尋幼君姐姐想法子。”
蘇氏一聽便知是轉了幾道人情,連忙搖頭,“罷了,我這病是根子壞了,吃再多藥丸也無濟于事,若叫你為了這事去求人,那我寧愿不吃。”
舒筠一怔,心里暗藏的酸楚慢慢涌現,她著實不想去求人,要知道她一旦邁開那一步,意味著她沒了回頭路,舒筠深一腳淺一腳回了屋子,托腮坐在窗下出神。
已是九月下旬,院子里楓葉紅透,桂樹猶青,各色枝椏層層疊疊挨在一處,也不失為一處好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