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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那位英明神武殺伐果決的君王嗎?
舒瀾風聽得左一句“嬌嬌”,右一句“嬌嬌”,頭皮發麻,心里很不是滋味,這哄人的語氣還能與他更像些嗎,得,以后這“嬌嬌”二字他是再不敢喚了。
第46章
舒筠最終被裴鉞連哄帶騙接回了皇宮, 五日后,太醫在坤寧宮給舒筠請脈,滑脈明顯,確定是孕像, 太皇太后與太上皇囅然而笑, 除了那日出宮吐過一回, 連續幾日舒筠吃好睡好,心想原來懷孕這般簡單,剛當上母親, 對什么都很新奇, 興致勃勃張羅著孩子要用的衣物, 繡虎娃編福袋, 宮人都陪著她, 忙得熱火朝天。
頭三月, 生怕胎像不穩, 闔宮高興之余全宮戒備,太上皇緊張孩子,親自提點內廷二十四衙門要如何如何伺候好皇后, 凡是皇后可能去的地兒, 枝干剪干凈,貓兒狗兒都給捉走,生怕驚動她, 就連裴鉞也做不到那么從容,白日總要回來看她幾回,若無大事干脆在坤寧宮看著舒筠繡花。
舒筠手巧, 親自給孩子銹了一個紅艷艷的獅子肚兜, 用的在最軟的紅綃紗, 捏在手里特別軟,出閣前家里并不算寬裕,舒筠時常做些小物件出去零賣,如今這些本事都給拾起來用在孩子身上。
這樣的安穩日子僅僅維持了六日。
第七日晨起,舒筠驟然趴在拔步床前吐了個昏天暗地,全身的熱浪悉數往頭部涌,連眼淚都給蒸出來,太難受了,舒筠忍了忍,興許午后便好了,可事實是,早膳吃的燕窩參湯,時蔬蛋燒,鮮蝦玉瓜粥全部給吐出來,這下宮人可急壞了。
舒筠懨懨躺了半日,到午后勉強吃進去一些,迷迷糊糊睡下。
裴鉞忙完回來探望她,那張小臉昨日明明還水潤紅光,今日便是蠟黃蠟黃的,像換了個人似的,裴鉞心也跟著提起,趁著舒筠歇息時,他召集太醫商量對策。
別看太醫們能干,應對孕吐還真沒有什么特別好的法子,過去太上皇對宮嬪孕吐從不上心,認為這是女子懷孕必經階段,裴鉞不敢茍同,太醫們連夜商量一個方子來。
吃了三日,孕吐果然好轉,只是好了不到十來日,方子效果漸微,舒筠又陷入吃什么吐什么的境地,原先被裴鉞嬌養了四月,養得珠圓玉潤,這半個月功夫全部給瘦回去,那腰肢兒纖細的裴鉞都不敢上手,仿佛輕易便可折了去。
一日朝會,百官見裴鉞臉色很不好看,神情也不如往日專注,便問,“陛下何事困擾,不如說來,讓臣等為您分憂?”
裴鉞還真沒客氣,直言不諱道,“皇后害喜,什么都吃不下,瘦的沒眼看,朕寢食難安。”
眾臣聞言相視一笑,皇帝是頭一回當爹沒經驗,這點小陣仗算什么。
“陛下莫急,待老臣回去問問家里的婆娘,尋她討個主意來。”
“臣也回去打聽,集思廣益,總該有法子的。”
國母國母可不是嘴上說說,皇家的事就是朝廷的事,大人們出了官署區紛紛回府,尋家里妻子母親討教治害喜的方子,換做尋常,夫人們定嗤笑一聲,
“不就是懷個孕么,至于這般興師動眾,”
可既然是宮里的皇后,就意味著大家伙表現的時候到了。
前朝的外命婦,后宮的太妃們,紛紛拿出各自的看家本事,有人做了酸梅膏敬獻給皇后,有人制了香砂六君丸,還有人做了各式各樣的水果釀,還別說,日日換著花樣吃,舒筠果然進食多一些,裴鉞撫掌一笑,“還是百官有法子。”
舒筠就靠著宮里宮外的敬獻熬過了頭三月,太皇太后笑稱,孩子是吃百家飯長大的。
懷孕三個半月后舒筠不再吐了,飯量開始變大,只是大的有些驚人,裴鉞很擔心,只是看著瘦瘦弱弱的姑娘捧著碗大口大口吃,仿佛餓壞了,他又怎么忍心阻止。
就這么吃了半個月,原先瘦回去的部分全部長回來,連肚子也開始顯懷,裴鉞很高興。
除夕一過,新年伊始,帝后新婚第一年,百官入宮朝賀,舒筠已是孕中期,行動方便,氣色也不錯,便出來接受百官朝拜。
宴席過半,舒筠欲如廁便提前離席,她受孕后如廁的頻率比往日高些,仁壽宮本安置了恭桶,只是此處人來人往,舒筠也不是很急,便打算回坤寧宮歇著。
從仁壽宮后殿出來,便是一個花園,沿著花園當中的石徑可過角門,四處廊廡掛上了宮燈,燈芒涌動,今年的除夕未下雪,地面是干凈的,這里原本是個桃園,這個季節只剩下干枯的枝干,唯有幾珠朱砂梅錯落其中,清香四溢。
剛從藻井長廊下來臺階,瞧見前面的桃園里閃爍著身影,緊接著傳來一道熟悉的嗓音,
“你這是做什么?你膽子也忒大了,她的舊物你怎么能隨便拴在身上?”
是舒芝的聲音,帶著惶恐與急切。
舒筠已許久不曾見到這位姐姐,一時還未辨認出,細細回味片刻,方明白這個“她”莫非指的是自己?
舒筠臉色微微發沉,芍藥看了她一眼,用眼神請示要不要通報,舒筠搖搖頭,且聽聽他們夫婦到底要做什么。
只見那斑駁的樹影后立著一修長男子,他穿著一件絳紅的世子服,一手負在身后,另一只手朝舒芝伸著,看樣子在討要什么,
“你給我,這東西可是我的寶貝。”
“寶貝?”舒芝冷笑,帶著嘲諷,“你這簡直在尋死,你想死,可別拉我墊背!”
裴江成輕哼一聲,目露不耐煩,“你懂什么,我拿著這東西見皇后,讓皇后與陛下求情,將我調回京城,你可知我在那雍州喝了多少西北風,那風跟刀子似的往我脖子砸來,舒芝,你整日在京城錦繡高粱,你不會明白我的難處。”
舒芝微微怔了怔,沒料到丈夫拿著那香囊是這個緣故,遲疑片刻含著淚,“太冒險了,陛下那么護著她,一旦知道,你可沒好下場。”
“我顧不上了。”裴江成眼周泛著猩紅之色,一把從舒芝手里奪過香囊,正要往腰帶里塞,忽然瞥見前方臺階下燈火婆娑。
宮人舉著皇后出行的儀仗,前一排后兩排,整齊劃一將那人護在正中,裴江成目光對上舒筠那一刻,眼睫輕顫了下,他已許久沒見過她,猶記得與她定親時她跟一朵花蕾似的,美得不可方物,面前的人兒也美,只是眉梢間艷氣逼人,帶著幾分不可輕掠的清冷。
舒芝瞧見舒筠臉色都變了,嚇得膝蓋發軟,“娘娘...”
裴江成卻無半分恐懼,反而往腰間的布囊掂了掂,笑著與舒筠道,
“看來是老天爺要成全我,我正要尋嬸嬸,就見著您了,好嬸嬸,你有一件舊物在我這里,只要你說服皇叔將我調回京城,我就將它還給你,咱們也兩清了。”
末尾他刻意壓低嗓音,帶著幾分曖昧,“你應該不想讓皇叔知道,你曾親自繡了香囊贈予我吧?”
芍藥聽得這話,氣得面色脹青,“放肆,誰給你膽子這么跟皇后說話!”
她緊張地扶著舒筠,低聲勸道,“主子,您可千萬別動怒,小心動了胎氣。”
當初退親時的繡件她清點過,著實少了一個香囊,后來去王府問過,說是不小心燒了也就沒當回事,不成想今日在這里等著,芍藥心底駭然,生怕皇帝因此與舒筠生隔閡。
舒筠面色沒有什么變化,仿佛看跳梁小丑般,心底也平靜得很,
“對,我曾與你定親,此事滿朝皆知,倒也沒什么好遮掩的,你也好,香囊也罷,是被我扔出去的廢物,別說你此刻拿到我跟前,就是現在送去陛下那,我眼睛也不會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