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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珠邊跟著邊回答道:“公主自從得知世子您今日會回來,一早就等著您了。”
紀凜聽罷,忙加快了步子。
他手長腳長,一步邁得是常人的兩步,文管家和明珠差點追不上,只得小跑著跟上去。
到了寒山雅居的正房,剛到門口便又見一個頭發綰成圓髻、簪著兩支金鑲玉簪子的五旬婦人等在那兒,見到他時,趕緊上前來請安,激動地道:“世子可回來了,公主已經叨念了一天了……”
“嬤嬤別多禮,我這就進去給祖母她老人家請安。”紀凜笑著道。
這嬤嬤正是淑宜大長公主身邊伺候的烏嬤嬤,從淑宜長大公主在宮里時便跟在身邊伺候了,淑宜大長公主出閣后,也跟著一起來到鎮國公府,一直是淑宜大長公主身邊的得體人,連鎮國公見了也要恭敬地稱一聲嬤嬤,不敢放肆。
烏嬤嬤看著時隔幾個月歸來的紀凜,只覺得他看起來雖然瘦了,卻更精神了,激動中夾雜著柔和慈愛,顯然十分高興見到他的歸來。
紀凜大步走進了淑宜大長公主的安息室,烏嬤嬤親自為他打簾,方走進去后,便看到坐在臨窗大炕上的一位年約五旬左右的婦人,皮膚保養得很不錯,細膩白晳,身上穿著丁香色仙鶴銜仙草的褙子,整個人看起來高貴中透著一種犀利的威儀,那雙眼睛湛然有神,銳利中透著一股剛毅與冷傲,教人不敢直視。
只是,當她看到走進來的少年時,眼中的銳利變成了柔和的眸色,還有對眼前的少年的寵愛,笑著張開手道,“暄和回來了,快過來給祖母瞧瞧。”
紀凜笑著上前,擁抱住祖母,由著祖母用不輕不重的力道在他肩膀上拍撫著,就像漂泊在外的游子,終于歸家后被慈家的長輩包容的溫暖,讓他臉上的笑容璀璨而真切,比三月的陽光還要明媚。
在祖母面前,他就只是個正常的十四歲的男孩。
等丫鬟上了他慣愛吃的茶點后,紀凜坐在淑宜大長公主身邊,和她說起自己這次去常州府的事情。
“我已經見到了明方大師,他讓我給祖母問聲好,感謝祖母當年對他的幫助,還說若是祖母有什么需要他幫忙的,自可讓孫兒給他送個訊,他已經將自己的聯絡方式給了孫兒了……”
明方大師漂泊不定,沒有特定的修行場所,到哪個寺宇修行,皆是隨緣。也因為如此,有時候他的行蹤成迷,關鍵時候想要尋他并不容易。
淑宜大長公主聽得又驚又喜,撫掌笑道:“這可真是太好了,也不枉這次讓你辛苦走一趟。對了,明方大師可是能治好你的病?”這才是她最關心的,若非為了疼愛的孫子,她也不會在多年后去尋明方大師,打擾他的修行。
“明方大師給孫兒開了藥,自從喝了他的藥后,孫兒覺得好多了,想來是有效的。”紀凜說道。
淑宜大長公主何等人物,如何聽不出孫子話中的意思,怕是連精通醫理的明方大師也無法根治,所以只能用藥徐徐圖之,不禁有些失望,看著孫子的目光也含了些許的痛惜。
“祖母,我沒事的,反正這些年都這樣過來了……”紀凜怕淑宜大長公主再為自己擔心,忙轉移了話題,“對了,祖母,我這次去常州府,見到了曲家的四小姐了。”
淑宜大長公主一愣,看到孫子歡喜的模樣,心里有些復雜,神色卻不顯,一副感興趣的模樣,“哦,就是你說的當年在宣同遇到的小姑娘……現在也有十二歲了吧?長得如何?性情如何?”
“長得很好、性子也好,什么都好。”紀凜笑瞇瞇地說。
“你就胡扯吧,世界上哪有這等十全十美之人,莫不是你在唬你祖母。”淑宜大長公主拍了他一下。
紀凜笑嘻嘻地說,“孫兒回來的一路上都是和曲家人一起結伴回京,當時孫兒去給祝老太君拜壽時,在祝家見過她。瀲妹妹不僅孝順長輩、友愛兄弟姐妹,還做得一手好針線,寫得一手好字,惠質蘭心,溫柔體貼……祖母若是不信,他日給曲家三太太下帖子,請她們到府來作客親自瞧一瞧便知道了……”
淑宜大長公主笑盈盈地聽著孫兒說他一路上的見聞,還有他對曲家四姑娘的喜歡,心里早已千回百轉,等見時間差不多了,忙道:“行了行了,人家姑娘才十二歲,要幾年才及笄,你莫要輕狂做出什么壞了人家姑娘名聲的事情,姑娘家比不得男兒,若是稍有不慎,縱使不是她們的錯,世人卻要先苛刻女子。”
紀凜忙道,“祖母放心,我省得的!我定不會忘祖母的教晦,雖然喜歡瀲妹妹,卻從來是發乎情止乎禮。”
淑宜大長公主聽罷十分滿意,方道:“先下去梳洗,等會再過來陪我用晚膳。”
紀凜笑盈盈地應了一聲,便退下去。
等紀凜離開后,淑宜大長公主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變得嚴肅。
林嬤嬤換了一盞茶過來,笑著道:“公主怎么了?可是不放心世子?”
林嬤嬤在淑宜大長公主身邊伺候了一輩子,一輩子未嫁過人,兩人雖為主仆,實則感情深厚,淑宜大長公主并未將她當成仆人,反而如姐妹一般,特別是年紀大了,退去了年輕時的臭脾氣,身邊有個能一起說真心話的姐妹,日子方沒有過得那般無趣。
所以,有些話林嬤嬤也說得,甚至因為知道淑宜大長公主的性子,每每能戳中重點。
淑宜大長公主嘆了口氣,說道:“我如何能放心?你剛才應該也瞧見了,他對那曲家小姐,可真真是喜歡,我這些年,還沒見過他對哪個姑娘這般上心過,說起那曲家小姐,他的眼神都變了。先不說那曲家小姐是什么模樣性子的人,其實當年也因為她,暄和才能變成這般乖巧的模樣,我心里是極感激她的,可感激歸感激,也不能將暄和搭上去,暄和值得更好的……或許,我應該自己親自瞧瞧才能放心。”
林嬤嬤聽罷,笑道:“公主又操心了,您就算不相信那曲家小姐,難道信不過世子的眼光?世子可是您手把手教出來的,眼光自是不錯。而且世子有時候執拗起來,可真是像你,撞破頭也不肯放手。”
淑宜大長公主聽得十分開心,然后又道:“我如何能放心?暄和才十四歲,半大的小子,能懂什么?而且他是我一手教養長大的,就算是暄和他爹,我當年也未曾這般用心過……”
人心都是肉做的,耗費了那般大的心血養大的孩子,朝夕相伴,看著他從一個懵懂的孩子漸漸長大成優秀的少年,那種心情既驕傲又心疼,恨不得將全世界最美好的東西捧到他面前。
兩人正說著,突然丫鬟過來稟報,鎮國公下衙回來了。
淑宜大長公主聽后臉色又淡了幾分,說道:“讓他進來。”
很快便見一名穿著藏青色團花暗紋直裰的中年男子走進來,他面如冠玉,身形修長,舉手投足間風儀無雙,端的風流倜儻,雖已過而立之年,依然讓小姑娘們見之臉紅心跳。
鎮國公進來后,先給淑宜大長公主請安,方道:“母親,聽說暄和回來了?怎不見他過來給你請安?”說著,語氣里有些不滿。
淑宜大長公主冷哼一聲,“你以為暄和是你么?他剛才回來就過來給我請安了,方才我才讓他下去梳洗,稍會過來陪我用膳。”見兒子面露窘然,冷笑道:“暄和久未歸家,等會你收收自己的脾氣,別在我面前隨便發脾氣,省得我看了心煩。”
鎮國公越發的窘然,訕訕地道;“母親,我這不是怕暄和學壞,不孝順你么?平時忙時沒什么時間管教,所以……”
淑宜大長公主剛想說什么,聽到丫鬟進來說孫子過來了,只得咽下出口的話,轉而道:“行了,我不愛聽這些,既然你們父子都在,便一起陪我這老婆子用膳。”
等紀凜進來,見到父親也在,并不如何驚訝,忙上前給父親請安。
鎮國公坐在淑宜大長公主身下位置,面容嚴肅,已然不見先前的窘態,詢問了兒子這次去常州府的事情,等聽兒子一一答完,方捻著頜下的美髯道,“既然回來了,功課也不能落下,明日一早記得去傅師父那里。”
“是,父親。”紀凜低首應了一聲。
見兒子低眉斂目的模樣,鎮國公又道:“還有,你娘那兒,你稍會也過去給她請個安……”
“這事明日再說!”淑宜大長公主打斷了鎮國公的話,“暄和稍會還要陪我說話,屆時也晚了,明日再過去。”
鎮國公見母親開口,只得作罷,只是有些不滿地看了眼兒子。
紀凜垂著眼睛,長長的眼睫像蝴蝶的雙翅,輕輕地顫動著覆蓋住那雙漂亮的眼眸,根本沒將父親的臉色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