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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餐廳,老天又跟冬寧開了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大風刮得像刀子,毫不夸張地講,迎著風口是真會窒息。
時間才剛十一月,照冬寧的經驗來看,巴黎不至于冷得這么早。
可這會兒天一變,不僅刮著大風,溫度也陡然間降下來。
她低頭看手機上的天氣預報,顯示體感溫度還是8攝氏度,空氣質量良,建議穿大衣,宜洗車,跟她今早出門前看的一樣。
真讓人懷疑整個氣象局的人也都跟著罷工去了。
小組作業的群里有人發了句“il fait très froid”,大家紛紛附和,說是要被凍死了,這種天氣,不管大街上有什么活動,都根本不想出門。
冬寧確實要被凍死了。
她感覺,在這陣妖風面前,身上這件薄棉衣比一件襯衣好不了多少。
她帶著盛譽挨著城墻走,走到一處拐角處,勉強能躲躲,但風實在太大,冬寧對盛譽說話還是用喊的:“你等的人什么時候來?”
“你們約在什么地方?”
盛譽的眼睛看著她,冬寧并沒有注意到,她只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亂糟糟的,一邊抵抗著大風,一邊用手捂住因為她沒扎起來此刻要在風中飛舞的頭發,沒等到回答,又大聲問了一遍:“你們約在哪里?我送你過去。”
“取消了,改天再見。”
冬寧有些沒反應過來:“啊?”
“約的一點鐘,那時候,你在鯉魚池看人劃船。”
冬寧愣住了。
盛譽不是來觀光的,他只是帶了張地圖,有一個找不到的地方。但他并不是游客。
他說讓冬寧帶他轉轉,應該就是指楓丹白露的大街上,消耗他一點鐘之前的時間。
他怎么不早說?
他要是說了,她就不用花三十四歐買那兩張票了。
她還給他租了中文講解器。他根本沒興趣,肯定也沒怎么聽吧。
反而是她,一路上蹭別人的導游,都聽得津津有味,好險跟著人家去了下一站。
大風像是瘋了似的刮,那聲音快要頂得上京市的雷暴了。
想到雷暴,冬寧心里咯噔一聲,抬起頭沒觀察兩秒鐘,豆子大的雨點就下來了。
兩個人站的地方沒有任何一塊凸出的遮擋物,因為盛譽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撐在兩個人的頭頂,冬寧的棉衣才沒吸飽水。
吸了個半飽。
開始下雨以后,她就被盛譽攬著肩膀幾乎是半拖半抱著往前走。
在街邊上了車好幾分鐘,冬寧還是懵的,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風雨。
半晌,她才逐漸意識到,這是一輛加長的房車,除了司機,副駕還坐了個年輕男人。
不過緊接著,前座與后座之間的擋板的升了起來,期間誰都沒說話。
盛譽坐在她的斜對面,兩個人的膝蓋都離了兩拳的距離,十分得涇渭分明。
冬寧看不到自己被雨澆得臉色蒼白,但知道她好不到哪去,因為她的牙齒就沒停止過哆嗦,水珠一顆顆從發梢滾下來,舌頭僵著說不出話。
實在是太冷了。
她緊緊裹著盛譽的大衣,手指依然冰涼,無法回溫。
冬寧慢慢回憶起來,剛才在街上,那件大衣基本都擋在她的頭上,盛譽的衣服只會比她濕得更厲害,但因為他的襯衣和褲子本身就是深色,所以并不明顯。
她拿起盛譽扔過來的毛巾,一下下擦著淌水的頭發,因為被凍得發僵,所以動作緩慢。
好一會兒,冬寧努力克制著自己的牙關別再打架,把身上的大衣拿下來,遞給盛譽:“你穿吧,我還有外套,沒那么冷,你別感冒了。”
盛譽卻依然把她當成空氣,臉色也并不好看,不動也不說話。
等了會兒,冬寧自己收回了手。
其實冬寧自己也覺得尷尬和后悔。
要不是她自作主張把他帶進景點,就不會誤了他本來要辦的事,更不會害他淋這場雨——人家有車接,不知道冬寧之前怎么想的,才會認為盛譽會被困在楓丹白露。
宅男聚集的論壇里,因為樓主一句“盛總是不是不打算在a股上市啊,最近老出國”,底下能吵兩個多月。
他的身家網上到處都有人傳,小時候誤會他撿垃圾誤會了那么久就算了,冬寧不知道剛才的自己為什么會腦子短路到這種地步。
盛譽剛剛飛黃騰達那年,冬寧剛度過在巴黎讀研的第一年,整天窩在圖書館蹭暖氣,回家睡覺的頻率跟流浪漢差不多。
林佳樂為冬寧后悔得咬牙切齒,比自己幫別人買彩票中了一個億還難受,簡直是五臟六腑都絞著痛。
不過,她看冬寧“自己的選擇是好是壞都認了”的態度,慢慢也跟著想開了。
不想開也不行。
就算是無原則站朋友的林佳樂,也沒臉產生再鼓勵冬寧回頭找盛譽的念頭。
畢竟冬寧甩他的時候夠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