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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景灝就道:“鄔大人,你對‘烏林三元’這句怎么看?”
“臣以為此事從頭到尾都透著荒謬。”鄔彬出列,冷著臉拱手,“臣的祖地也出了神龜,龜甲上也有這些字,臣以為是有人圖謀不軌,想陷害臣。臣從來都只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護國保民的乃是陛下,臣并沒有那么大的福德。依臣想來,是臣這張嘴得罪了某些人,故此被陷害了。臣請徹查此事。”
“眾卿家可有什么要說的?”
便有人站出來道:“唐時,袁天罡曾為則天女帝看相,說‘若是女,當為天下主’,后來此女果真稱帝,臣以為,此為天兆。”
孟景灝腹誹:胡扯!
面上卻一派板肅之態。
文淵閣大學士看著呂大雄就笑了,“臣以為,還是等神龜運送至京,咱們都看過之后再做定論吧。只是,怕文武雙星這等奇詭之事早已傳揚開了吧。”
鄔彬立即羞愧的道:“神龜白日從臣的祖地爬出,族人們并沒來得及遮掩,故此確實傳揚開了。”
此事分明是呂大雄想借神龜甲文為自己鋪路,卻將他扯下了水,真氣煞人也。
鄔彬青著臉,狠狠瞪向呂大雄。
呂大雄也惱了,“鄔大人何故瞪著本將,神龜又不是本將找人弄到你祖地上去的,再說,那么大的龜,至少有三四百年,神獸也,若真是本將所有,本將還會白白便宜了你去?笑話。”
孟景灝卻想的深了些,呂大雄為老六的岳父,莫非此事是老六授意?
可老六的目的是什么呢?
在民間為呂大雄宣揚護國武星的名聲,讓朕不能輕易動呂大雄,動呂大雄就是動搖國之根本,借此鞏固自己的勢力,老六是怕朕騰出手來收拾他?
可不管老六他們的目的是什么,此事已不能挽回,真是如同吃了只蒼蠅那般膈應。
便道:“眾卿家都是朕的股肱之臣,你們都是朕的文曲星武曲星,此事怕是有人借老龜戲弄鎮國將軍和御史大夫,朕命你二人嚴查此事。”
眾臣覷向呂大雄,個個心照不宣的笑了,笑的呂大雄面色通紅,惱恨非常。但呂大雄為官多年也聽懂孟景灝的意思了,那就是壓下此事,什么“文武雙星,護國保民”就是有心人的算計,是個笑話,而這個笑話就是他自己!
“是!”呂大雄憋屈的連脖子都漲紅了,應聲后卻甕聲甕氣道:“待臣將神龜獻上,陛下再看,臣若有一句假話,愿受五雷轟頂之罰。”
鄔彬便道:“事關重大,臣不敢自專,也已命族人將神龜秘密運來,并不敢張揚。”
一句話把呂大雄更陷入尷尬的境地,呂大雄趕緊補上一句話,“臣下朝后就立即命人快馬加鞭回族里,讓他們也秘密運送,絕不張揚。”
可惜,到底是晚了。呂大雄本就想將計就計借此將自己推向武將第一的位置,他還很貪心,想青史留名,成為像秦瓊、尉遲敬德那般能作門神鎮宅的民間傳奇,遂毫不遲疑的命呂氏族人一路都將神龜展現在人前,又把“殤帝暴政,圣祖承天;推齊立胤,誅盡武血。雙口為呂,烏林三元;護國保民,文武雙星”這幾行文字宣揚了出去,就此,神龜現世,文武雙星的事情已逐漸蔓延開來。
散朝后,孟景灝心里膈應的狠,給呂大雄狠狠記上了一筆。
天氣燥熱,汗水都將他的后背浸濕了,孟景灝煩悶的將朱筆一扔,背手走出了乾清宮。
張順德擎著把紙傘匆匆跟上,“陛下小心曬著。”
“朕想自己走走,你下去。”孟景灝冷聲道。
張順德不敢捋虎須,垂頭弓腰,駐足恭送。
不知不覺就來到了盛華宮,梅憐寶不在,宮內的太監宮女都懶懶散散的,一見了孟景灝踱步而來,都嚇的跪地哆嗦。
守宮的是之前在太子府就伺候梅憐寶的秀音、秀林,見孟景灝來了,都趕緊行禮請安。
“起來吧,該忙什么忙什么去,不必管朕。”頓了一下又道:“她不在,你們也要把屋子給她收拾的一塵不染。”
“是。”秀音、秀林共應聲。
孟景灝進了寢殿,三三兩兩的宮女太監就聚在一起嘀咕開了。
“不是說寶昭容失寵被貶去寺院清修了嗎?”
“是啊,不是說寶昭容惹怒了陛下,被陛下徹底厭棄了嗎?”
“都閉嘴,快去干活。”秀音板著臉訓斥。
之前都以為梅憐寶失寵被貶,這些太監宮女就不大聽使喚了,此番見孟景灝來了盛華宮,又都諂媚乖順起來。
擦欄桿的擦欄桿,掃地的掃地。
寢殿內,孟景灝在梅憐寶平日梳妝的月牙凳上坐定,閑著翻弄她的首飾匣子,珠光映翠,紅寶金釵,都是阿寶平素佩戴過的。
恍然,他卻發現,他手里并沒有一件阿寶給他的私密東西,便有些不忿起來,想到,平素情話說起來一套一套的,小嘴甜如蜜,哄的他眉開眼笑,卻只憑一張嘴了,連一個香囊他都沒得到過。
“懶東西,只會動嘴。”只是,憑那張小嘴也把他哄的一顆心落在了她身上。
偶然翻開了一個羊脂玉南瓜形的胭脂盒,就見里頭裝著幾個長指甲,指甲被修剪的圓潤精巧,上頭又涂了緋紅、牡丹紅、赤紅等各色紅的蔻丹,光線落在上面,映著玉質的光澤。
孟景灝禁不住笑起來,“真會玩。”
腦海中浮現,她床幃里的情蕩野性,那十根削蔥指,指頭上的指甲,他若不追著給她剪掉,每次顛鸞倒鳳時,她骨子里的那股狠勁兒一發,非得把他的后背抓爛才罷休。
“阿寶,你讓朕拿你怎么辦呢。”孟景灝嘆息。心里很想立即接她回來,可是不行,她越發野性,以前他不承認愛她時,她還小心翼翼的服侍討好,如今他承認了,倒是慣大了她的膽子,這回連他都敢打了,絕不能輕饒。還是讓她在皇覺寺多反省幾天,受受冷落的滋味,斂斂脾氣再說吧。
皇覺寺,梅憐寶在禪室昏睡不醒。
隔壁,素蘿守著昏睡的六皇子,靠著軟枕,看著窗外。
皇覺寺后山傳來簫聲,簫聲嗚咽,慘淡迷離。
四皇子立在小湖邊,臨湖吹簫。
山風颯颯,吹起四皇子綁著發髻的絲帶緩緩飄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