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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自以為是想要積攢功德成仙了道的仙俠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是方息潮卻不能不想。魔道強大到需要周天神佛運用冰火絕峰才能困在魔道大門之內,如果將他們放出來,這世間會不會生靈涂炭,整個世間會不會被毀掉?
謫仙笑道:“你在擔心誰,這世上還有你需要擔心的人嗎?”
這樣一句話如同最寒冷的冰峰,徹底凍傷了方息潮的心靈。他是誰?他要擔心誰?
方息潮不是凡人,不是仙俠,不是仙人……凡人出賣了他,仙俠意圖殺死他,仙人的天條更是不允許他的存在。他的母親出賣了他,他的外祖父想過要殺死他,他的父親想著他如果不存在就好了,這樣方鳶就會永遠留在冰火絕峰之中和他在一起……
愛著他的少女已經死了,信任他的大夫也已經死了,整個世間沒有人和他相同,也沒有人愿意認同他,他存在于這個世間是為了什么?
謫仙這句話除了刺傷方息潮之外何嘗不是在嘲諷他自己?
身為仙人,他被仙人們貶黜,回到門派,他又被自己的弟子門人出賣。所有的仙俠都想要殺死他換取升仙的機會,連他唯一愛著的方鳶也背棄他離開。既然整個世界都對不起他,將他逼到了絕路,那么他就要對抗整個世界,將那些魔道中人放出來和整個世界作對!
他瘋了,他是瘋了,可他難道想要瘋癲嗎?是這世間將他逼到了絕境,他只能瘋狂!
隨著謫仙的又一劍揮下,一處巖壁脫落露出了里面銀色的輔首,這下面就是魔道的大門!
看到魔道大門的出現,謫仙手中的動作更快,嘴角也露出了冷笑,可就在他以為目的即將達成的時候,一只手竟然從一旁猛地抓住了他手中的仙劍劍鋒。雖然一瞬間那只手就鮮血直流,可是憑借著法力的護持,這只手竟然將謫仙手中的仙劍搶了過去。
搶到這柄仙劍的就是方息潮,而且在他體內的金色神血的幫助下,他直接破開了謫仙對于這柄仙劍的控制,將劍徹底奪到了自己的手中。
謫仙用不解而冰冷的眼神望著方息潮,不知道他為什么要阻止自己打開魔道大門。整個世間都在冤枉無辜的方息潮,都想要殺他,想要害他,難道這世間還有他想要保護的東西嗎?難道他就不恨那些傷害過想殺他的人嗎?
一個個場景在方息潮腦海之中流轉而過,有他年少的時候在清風門受到欺凌的場景,有他母親死前的場景,有仙俠大會所有仙俠想要殺死他的場景,有他被凡人出賣,少女和大夫死去的場景。這世間似乎帶給他的都是痛苦和折磨,他對這世間也早就失去了任何牽絆。
“或許我是恨著整個世間的,可是這里也承載著我少數快樂的回憶。如果連那些快樂的回憶也失去的話,我不知道我的生命之中還能省下什么……”方息潮語速并不快,每一個字都好像重逾千斤一般,“我很無辜,可這世間無辜的人比我恨的人要多出不知多少,這樣的痛苦我自己都承擔不了,又何必讓更多無辜之人來承擔?!?
謫仙的表情之中仇恨和不解漸漸退去,余下的只有冰冷,“有你為了無辜之人著想,可有人為了你這個無辜之人想過什么?”
方息潮的眼前好像又出現了那位少女對著他微笑的情景,因此他堅定地說道:“有過,雖然她已經死了,可我知道她對這世間的憐愛,她的靈魂也將永存于這樣安寧的世間。我不能讓有她存在的世界被毀滅?!?
謫仙與方息潮父子兩人,一個因為被愛人拋棄而對這世間只剩下無限的痛恨,一個卻因為死去的愛人而對這世間產生了無限的憐憫。他們兩個的經歷有著很大一部分的相同,都是充滿背叛,都是滿懷不幸,可是此時此刻他們的抉擇卻完全背道而馳,如同這冰火絕峰一樣,一邊熾熱一邊寒冷,看似相交,實則不容!
謫仙右手一揮,手中又多出了一柄仙劍,他和方息潮之間最終還是免不了一戰。
整部電影其實有很多爭斗的場面,借助著蒙太奇的手法,顧京川一直在用各種場景來表現謫仙與方息潮的回憶,其中各種武戲充斥其間,一直沒有讓觀眾產生任何枯燥的感覺。可是這一場最終的對決,顧京川卻安排地一場巧妙,就在這冰火絕峰的地底洞穴之中,謫仙與方息潮的這場對戰展現出來的氣魄仿佛能沖破屏幕一樣,壓得觀眾們完全喘不過氣來。
明明只是兩個人的對戰而已,一旦處理不好就會給人單薄的感覺,完全沒辦法將電影提升到高/潮,可是對于在夢中看到完整的仙俠世界的顧京川來說,想要表現出仙神之間的氣勢并不是不能完成的任務。雖然電影沒辦法表現出真實的仙俠世界身臨其境的法術壓迫感,不過他對仙神的眼神動作太過熟悉了,只是應用眼神表情和一些細微的表現,外加強大的特效技術,他硬生生營造出了兩個異常真實的仙神,用這種特殊的氣勢鎮住了在場的所有觀眾。
謫仙的武斗在冰冷之中充斥著縹緲,哪怕他的法力并不比此時的方息潮多,卻依然表現出了一種俯視他人的感覺。而方息潮的動作卻盈溢著瀟灑,似乎在愁苦之中尋找到了方向。
控制著仙劍,他們兩人在洞穴之中揮灑作戰,方息潮的神情越來越堅定,而謫仙的目光卻越來越冰冷。或許是謫仙被封印的時間太長了吧,或許是開鑿山壁消耗了他太多的法力,此時的他越來越不是方息潮的對手,且戰且退到了那處魔道大門的輔首之前。
猛然,謫仙匯集了所有的法力將手中的仙劍擲出,讓那柄散發著耀眼光彩的仙劍刺向方息潮的方向。方息潮也連忙用法力控制著仙劍加以抵擋,同樣讓手中仙劍運足法力刺向了謫仙的仙劍。
就在這時,謫仙一揮手,直接將自己的仙劍揮到了一旁,而方息潮卻來不及控制他擲出的仙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仙劍刺入了謫仙的胸膛,順勢還刺破了魔道大門的輔首,將魔道大門刺出了一個洞。
謫仙大笑著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眼看著金色的鮮血潺潺流下,猛地反手一揮,將破損的魔道大門徹底擊破。
“生有何歡,死有何懼?從此世間多事,我也就安心逝去了!”謫仙的笑聲凄涼而冰冷,他的眼神之中沒有一絲對這世間的眷戀。他想要挖掘出魔道大門根本就不是為了自己能逃出冰火絕峰,他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放出魔道之人來代替他毀滅整個他痛恨的世界。他從來都沒想著能活著離開冰火絕峰,與其說他想生,不如說他期盼著能死去!
魔道大門破碎,萬千魔道之人沖出大門沿著山洞向上飛去,撞擊著山洞洞口的封印,撞擊著周圍陰陽二氣組成的山壁,最終因為魔道的力量過于強大,竟然將整個山壁撞出了裂隙,讓無數魔道之人離開了冰火絕峰沖入了外界的世間。
整個地底洞穴之中只剩下了方息潮和死去的謫仙。謫仙死去之時臉上的神情終于消去了痛恨,只剩下了完完全全的解脫。他握著方息潮擲過來刺穿他胸膛的仙劍,似乎害怕他的兒子阻攔他放出魔道之人一樣。
面對著死去的謫仙,方息潮沉默了,他走了過去,用手合上了謫仙的雙眼。他沒有拔出謫仙胸口的仙劍,而是望了望破損的魔道大門,死去的親生父親和冰火絕峰的裂縫。神情之中沒有恨也沒有悔,沒有愛也沒有憐,只剩下了深深的迷茫……